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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居士

 
 
 

日志

 
 

但 愿 人 长 久 西山坡的柿子红了[中篇]  

2013-12-06 07:23:3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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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车上高速就像离弦的箭,仿佛两颗黑色流星划过广袤的原野,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疾驰着。肖岚看着一凡娴熟的驾车技巧,稳健而镇静的神态,她很是心慰。车快到南京时她才提起王辉的事,自语着说,这个王辉啊,啥事都让他给赶上了。她问一凡,王辉没结婚吗?一凡像突然从梦中醒来,说,这个还不清楚,或者结了吧,年龄都不小了。肖岚自叹似的说,这个老同学,总不能让人省点心。

  进入南京市区,车在一家酒店旁停了下来,好几个钟头了,也该给肚子打点一下。一凡和肖岚下车来到大伯车旁。稳稳实实坐了几个钟头,上年纪的人脚腿都蜷麻木了。肖岚扶着大妈,一凡搀扶着大伯走进饭店,在临窗的圆桌前就坐。肖岚问大伯大妈想吃点什么?肖总很随和,很少在饭食上挑剔,总是对肖岚说你看着办吧。肖岚按大伯大妈平时的口味点了几个菜。

  吃毕在沙发上歇息时,肖岚对大伯说,大伯,我想和一凡去分公司一趟,在家时马总打过电话,我俩去看看。

  肖总知道两个年轻人很重视公司的事,便问,有事吗?

  肖岚说,也没什么事,一个部门经理犯浑,一点小事情。路过了,顺便看一下。她用征询的目光看着大伯。又接着说,你们先回苏市,凡路过的几个分公司我们都想去看看,若没什么要紧事,很快就回去。

  肖总说,那好,凡事你俩商量着解决,那我们先走了。大伯的车去了苏市。肖岚他们朝南京分公司驻地开去。

  南京分公司座落在莫愁湖公园旁,临秦淮河而建,地域还较宽阔,风景秀丽,公司规模堪比苏市总部,常有总部第二之美誉。小车停在公司大楼前,早有马总及一干人在此迎候。说说笑笑将二人接至会客厅,片刻功夫其余人员陆续离去,唯马总一人恭候。先叙说着再次见面的客套话,然后话锋一转直入主题:一凡说,王辉的事怎么样,人出来没有?

   马总说,人家让拿钱赎人,昨天就出来了。

  一凡说,花多少钱?

  马总说,五千块。

  一凡问,他成家了没有?

  肖岚默坐一旁,一直在思想着王辉;这个老同学,怎么这个样子呢?这家伙心眼是不少,给一个小公司治理得风生水起。问题是心眼看用在什么地方,在学校总生着法儿整自己,当时只有一凡敢站出来跟他斗。到社会上就不行了,心思用在工作上,便能成就一番事业,倘若走入邪道,即害了本人,在社会上也是一个毒瘤。所以,人首先得规范自己,还要照学生时代任着性子胡来、那亏就吃大了,坏毛病若再不收敛,说不定要毁了自己

  肖岚想着就有点后怕,万一到那一步,想挽救也挽救不了。不论好歹,毕竟是乡邻,毕竟同学一场,毕竟都还年轻,得帮帮他。她听着马总和一凡说话,便插话说,马总,那五千块怎么回事?

  当时事情在急,我先给垫了。马总说。

  那以后呢?肖岚问。

  马总看着肖岚,知道不能敷衍了事,说,听肖总的。

  肖岚一脸严肃,一付较真的神态,我谈点我的看法:这个钱必须他掏,生活不捡点惹出的祸,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让他知道点痛!这种丑恶行为决不能姑息迁就!越是我们的同事,越是可用之才,就必须从严要求!当然了,生活上、私人问题,还要多关心点,要体现出公司的关怀、温暖。她顿了一下,又,考虑到在员工里的影响,照顾点面子,这事只能在小范围处理,别给张扬出去。

  马总仔细听着,看了眼一凡,插话说,肖总给个处理意见吧?

  肖岚也瞅了下一凡,想了想说,这事总部就不插手了,在你们分公司解决。你必须当面给以警告,下不为例!别再捅出大的漏子来。

  马总随即点点头,说,按肖总说的办。我也是这样想的,他若真弄出大点事情来,他管的那一滩子暂时还没人接呢。

  一凡接着说,刚才说王辉的私人问题,他有没有成家?

  马总眼神游弋了一下,似在寻找曾经的记忆。他迟疑着说,好像有吧,也说不准,反正现在有个女的和他同居,是他爱人还是别的,还真没过问过此事。

  一凡说,抽时间和他谈谈,问清楚,别再弄出个意外来。

  下来三人又谈了分公司当下的一些事情,并做了具体安排。一凡和肖岚交换了下眼神,肖岚对马总说,没别的事就不再耽搁了,我们去扬州看看。

  马总急忙说,别急啊,去饭厅吃点再走嘛?

  一凡笑笑,说,吃啥啊,刚在外边吃过,哪有个饥气呢。

  马总听说在外都吃过了,有点歉意,一付嫌弃地语气说,到我这了还在外边吃,又笑着说,这可不行,下不为例哟。三人都爽朗地笑了。

  一凡肖岚走了,马总回到办公室,他冲了杯花茶,坐在沙发上回味着刚才与二位的谈话。这个肖岚,年龄不大却很有城府,正直、严谨、良善,言语间总带着女人们常有的那种绵绵温情,让人折服。还有这丁一凡,小伙子很不错,眼神眉宇间潜着睿智,谈笑时那宽厚与豁达的情怀,总给人种博大精深的感觉,是位能成就一番大事的人物。

  淡淡的茉莉花茶的清香在洁静的空间缭绕,给宽大整洁的办公室弥漫着一缕温馨。他拿起电话,按了几个号,静听着里边的回声;王经理,有时间吗?抽空过来一下,好的。

  王辉接了电话不知马总有何要事,总不是又提那桩子破事吧?他疑疑惑惑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听语气和平时的电话没什么两样呀,是啥事呢?想想管它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人总不能让尿给憋死。他下了楼开车朝分公司急驰。

  他公司的驻地说是在南京,其实离市区还很远,在北边的六合区,行车起码一个多小时。他又想起那天晚上被抓的事;当时正在请客户吃晚餐,手机响了,是市区的铁哥们刘发打来的,问他在什么地方,他正在公司大门口。他说陪客户吃饭呢,在喜来乐娱乐城。不一会刘发大大咧咧地来了,和客人握过手便不客气地坐下来。这家伙也算个能呼风唤雨的人物,凡事没他办不成的。他边吃边观察着客人,酒过三轮,江湖人物的豪气便上来了,云山雾海地煽起来。客户是个老实人,看着刘发的阵势,真有识得庐山真面目,还须天外仙人来。客人被刘发的海煽大开眼界,世事茫茫无穷路,闻香原是梅花来。在刘发''仙人''拂尘的飘忽中,酒足饭饱后便游进了酒绿灯红的''霓霞宫''了。此处却是另一番天地,像误入妖精布下的盘丝洞,美色铺天盖地,小妖们彩袖轻拂,便将一个个肉体凡胎东土大唐的圣人们裹入怀中。也合该倒霉,正在绵绵的消魂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和杂乱的叫声,将他从逍遥的幻境中拽了出来,加入抱着脑袋一脸惊骇沮丧的人群之中,一个个灰头土脸低眉顺眼给捅进一辆拉犯人的闷车箱里。那个窘境实在让人难堪,刘发此时的''仙气''也给吓跑的连影儿都不见了。王辉心里直埋怨这个多事的铁哥们,若不是他也碰不到今晚这宗倒霉事。倒也是,神仙也有失足的时候

  王辉的车开进分部大院里,下车走进大厅,又进到电梯直奔马总办公室。先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便将门轻轻推开,很亲热地喊,马哥,什么事啊,电话还不能说,非叫兄弟跑一趟?

  为套近乎,王辉平时都这样称呼,但今天听起来却显得刺耳,似乎把前天犯的事已忘个精光,倒有点厚颜无耻的样子。马总严肃着脸没予理会,端着张报纸挡在脸前。王辉毫不客气坐在马总对面,心里盘算着,肯定有事,还不是一般的,要不马总不会这样端着架子不理不睬,他改换成很谦恭的语气又说,马总,我来了,有什么事请吩咐?

  马总移开报纸,冷眼看着王辉,足足静默了一分钟之久,这是在挤压室里的空气,让气纷变得即严肃又有点些微紧张,让平时散漫随便惯了的王辉收敛一点,别什么事都嘻嘻哈哈没点正经的样子。今天是奉肖总的旨意和他谈话,一场很严肃认真的谈话千万别让这家伙给搅和黄了,把个分部老总全然不当回事,这对今后的工作很不好。他用犀利的目光盯着王辉,说,今天肖总来过,虽然不知道你的事,但对员工的素质教育看得很重,说要规范员工的行为举止,别给社会带来不良影响,以至于牵扯到本人。

  王辉本来不大的眼睛却睁的溜圆,心说肖总都那般年纪了跑来干啥啊,心里迟疑着,又试探着说,肖老板吗?都恁大年纪了还下来?

  马总仍板着脸说,是年轻的肖总,肖岚。

  肖岚!王辉头脑仿佛给电击了一下,嗡嗡直响。心在急速地寻思着,肖岚?哪个肖岚,总不会是昔日的老同学吧?可千万别是她呀,不然我王辉就倒大霉了!他又试着问,哪个肖总,肖岚?

  马总真不屑给他再详细说明,想想还是直说吧,或者对他还是种镇慑。说,是老板的亲侄女,你不也是山西晋南人吗?和你还是老乡呢。

  王辉一下子傻在那儿,额头浸出一层细密密汗珠。

  马总看着王辉的样子颇感诧异,怎么一个年轻的肖总就吓成这样子呢,莫非他认识肖岚?噢,想起来了,上次丁一凡来时见过王辉,说还是同学呢。他仨个都是同学?

  王辉坐在那像尊木头人,脑袋里如似上了劲的发条铮铮直响,轻微的眩晕使他处于恍惚之中。以至于马总连叫了两句他都没听见,若不是马总''啪啪''拍了两下桌子才将他震醒,不然还在那发怔呢。

  肖岚的出现对他刺激太强烈了,都是在学校时整的那滩子事;先是对肖岚心生爱慕而遭拒,后又怪招使尽寻着方儿予以报复,其手段无不用之其极!再,他最看重的是眼前的事业,他不想丢掉它。他在公司如鱼得水,凡事都得心应手,按他的说法正是顺风顺水以展才华的大好时机。他有宏伟的抱负,以此作为人生新的起点,并快速地发达起来。而肖岚的突然出现如失足于高楼,无情地将他拍在地上,一切的美好愿景都将化为泡影,他心里悔恨到极点。听到马总嘭嘭地拍桌子声,才将他从愣怔中震醒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的顶头上司。

  马总一脸疑惑地问,你这是怎么啦?提起肖总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你俩认识?莫非你们还有什么解不开的仇疙瘩?

  王辉拨棱下脑袋,一脸的无奈,说,我们曾是同学,我欺负过她,现在很懊悔,实在对不起人家。说着趴在桌子上。

  马总当然不知道他俩以前发生的事,单从肖总对王辉的态度及处理方法上看,还是很关心他的;在小范围内予以警告,还提到生活方面上的关怀爱护。如果真像王辉说的曾在学校欺负过人家,这一切都说明肖总的为人及肚量,绝不像他王辉那小肚鸡肠,芝麻大点的事耿耿于怀,陷在往事的纠葛中不能自拔。为了共同的事业,为不失去这样的人才,他和蔼地对王辉说,是这样,我也不问你们之间曾发生过什么,你可大放宽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来调和你们之间的关系。

  王辉似从马总信心满满的担保中看到一丝峰回路转的希望,心头压着的大块石头也似不翼而飞,感到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又改口称,马哥,看在咱俩共事的份上,也看在咱哥们的薄面上,多在肖总面前说几句好话,我就感激不尽了。兄弟我是铁了心跟着你干,保证再不会给你弄出些丢人现眼的事。由于过分感激以及想让以后的事顺利办成,激动的他说话都有些口吃。

  马总又接着说,再就是前天发生的事,做为分公司领导,我向你提出口头警告,下不为例,此类丑事再不能在你身上发生!还有,那五千块可是我先垫付的哟。

  王辉像小鸡啄食般连连点头说,是,是、还敢再有下次吗!钱的事,我回去打到你卡上。

  马总觉得今天谈的很顺利,肖总的嘱咐也算完成了,却又从中发现新的事情来,这也正是拿捏住王辉的好契机;应该到此结束了,不宜再拖延下去,免得再生出别的事端来,便对王辉说,今天就谈到这,我还有个事去见市委办的邱主任。

  王辉赶忙说,那好,那好,我那个事你可得在心噢。他指的是和肖岚的事,这是他的一块心病,一日不解决,总像块石头压在那,一股沉甸甸的感觉,踏实不下来。

  离开分部后,整个思绪还都在肖岚身上,像一团将要下雨的乌云罩在心头挥之不去。虽然马总有信心能解开他与肖岚之间的纠葛,但结果怎样?又能和好到什么程度?都还是个未知数。他想当时怎的就鬼迷心窍,又怨恨自己也太过无知、轻率和随心所欲的恶劣行为。一个弱女子,何必和人家过不去,一而再、再而三地生着方儿欺负人家,扪心自问,也太过分了!肖岚给不给马总这个面子还都说不定,毕竞是人家的公司,老板想炒你谁的鱿鱼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他又想到老同学丁一凡,虽然曾因肖岚的事打过几架,那都是带着孩子味的少年意气,男人毕竟肚量大,心胸开阔些,想也不会因过去的不快而耿耿于怀,从上次的偶然相遇便可见一斑。人往往在困境时都希冀着美好的结局,或是对自己心理上一种暂时的安慰。他钟爱自己目前的事业,像鱼儿离不开水一样离不开它,在肖岚没出现之前,大可凭借此平台创出一片新的天地,创造出人生的辉煌,借以飞黄腾达。正欲甩开膀子大干一番的时候突然杀出一匹黑马来,让他措手不及,如临深渊。若马总或一凡能使肖岚不计前嫌起码能恢复到老同学这层关系,那真是老天开眼给他一条重生之路了。

  车开的并不很快,走惯了这条路,如同行进在自家庄园的小道上一样,不用操心也会在自己的楼房前停下来。他无意浏览一路的青山秀水,只一门心思想着怎样才好消除或缓和与肖岚之间的隔阂,进而打消顾虑一心扑在事业上。平时不信上帝的他也将上帝搬出来保佑自己能闯过这一关。

                                                                             二

  肖岚他们去了扬州、又到无锡,在无锡停了两天,再去医院看挨了混混打伤的员工,这才朝苏市驶去。一路上除了察看几个分公司运作情况外,想的最多的还是王辉。他俩不想因王辉犯了事产生自卑感而影响公司正常运转,还有一件棘手的事,假若王辉知道她肖岚是现总部当家人,会否产生别的想法?闹情绪?这都是横在眼前不容忽视又急待解决的事,还不能拖延!她让一凡打电话问下马总,看现在王辉怎么样,有无情绪上的波动。

  马总接了电话,听是一凡打来的,料想和肖岚在一起,说,丁总,肖总叮嘱的事办了,一切还好。似乎对方想了一下,又接着问,王辉和肖总以前是否有过过节?

  一凡说,那都是上学期间的事了,提它干嘛?

  马总说,是这样,王辉听说肖总现执掌总部大权,看来心有顾虑,我想抽时间咱们在一起聚聚,消除隔阂,化干戈为玉帛嘛,也利于今后业务正常运转,你看怎样?

  一凡看了肖岚一眼,说,那好啊,时间地点你定,我们随时赴约。

  马总听了很高兴,说,好,待我安排好,再给你们去电话。

  一凡把马总说王辉的事说给肖岚,肖岚抿着嘴笑笑,说,这也好,都成年了,又都踏入社会,以前的不愉快也该有个了结,清理出心中的瑕玷、郁闷,让心灵更纯美、更清爽些。

  小车驶入苏市,一凡问肖岚先去哪儿,公寓楼还是大伯家?

  肖岚说,去大伯家。

  大伯家亦然清静典雅,二楼是大伯的书房、工作室,他总是一人静静地看书,玩电脑或别的;有时坐在阳台上,远眺北山,莽莽苍苍,似有虎居龙盘之势;西有太湖,浩浩淼淼,水天相连,湖风吹来,水气盈盈,令人心旷神怡。岚儿几天未归,清冷、寡淡又复如往日。他喜欢岚儿,聪慧活泼,又善解人意,对事业精勤执着让他甚感心慰。他想,岚儿去各处看看也该回来了。

  大妈在家也不闲着,弄花务草是她的爱好,闲时看书,尤以古典书藉为最爱,时而也看外国名著,如''黑与红''、''安娜卡列尼娜''、''简爱''等,都是书厨里常居之物。她也想着岚儿该回来了,有岚儿在,家里像注入一股活水,整个气纷充斥着青春的活力。岚儿不在的日子,他俩像尊老古董,雅静寂寞如似两个老机器人,默默地各执其事,消磨在夕阳的余辉之中。

  肖岚、一凡来在客厅,见大妈正在施弄她的''燕子掌'',她轻着声说,大妈,我们回来了,又在施弄你的宝贝啊,大伯呢?

  大妈回过身,笑着说,在二楼呢。两人又一同上了二楼。

  大伯听见岚儿回来了,便起身下楼,正好在楼梯处相遇,就都来到一楼在客厅坐下。他们先谈了在各处察看到的情况,整个企业运转良好。一凡说,大伯,带回的柿子怎样处理呢?大伯乐呵诃说,不清楚啊,还得请你指点呢。

  一凡看看还堆放着的柿子,说,是这样,柿子红了,不等于熟了就能吃,如果想吃软柿子,先将柿子用清水冲洗干净,晾干水分然后装入纸箱或薄膜塑料袋内,装时应与红果或红星苹果混在一起。果类不必过多,每袋或每箱四、五个就行,绑口或封箱,待上五、六天就能吃,届时晶莹透亮,置光亮处如似红宝石,好吃亦好看;也有更简便的,将硬柿子浸于四十多度的热水中,水温低于四十度时再加热,水温切不可超过四十五度,浸上十几个小时就可吃,虽硬了点,涩味都去掉了,也很好吃。一凡将如何处理生柿子的方法详细说了一遍,并亲手找塑料袋和纸箱,如法制做好,置于另一屋内。他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很随便。待一切琐碎处理停当,几个又坐回到沙发上。

  又说起了村子里的事,大伯记着的,肖岚一概不清楚,如似听故经一般。而肖岚所说的,大伯却一脸茫然,似在叙说着一个远方的故事。说着说着又扯到肖岚以后住处的话题上。大伯说,岚儿,你俩已经结婚了,住处也该稳定下来。我说说我的想法:你看,这么大的房子就我们俩个老古董住着,落寞、凄凉、孤寂,这是这等年纪的老人都会遇到的。人过七十景况萧瑟,如旷野中经受矢风苦雨的大树,头发稀了,树叶落了,干枯的树干被皱褶的外皮包裹着,像一俱将要风干的僵尸。大伯略停顿一下,用目光扫视着客厅的空间,很达观地说,从现在起,这座房子就归你们的了,在我和你大妈尚有口气的时候就暂且先寄放在这,我们的晚年就有劳你俩多费心了。

  大伯说的很幽默又让人心酸,她知道两个无依无靠的老人晚年的凄凉和无奈,大伯今天能说出这般言语,也是对自己的信赖。肖岚眼圈红了,泪水也流了下来,她哽咽着说,大伯,我就是你的亲女儿,照顾好你和大妈是我俩应该尽的孝心啊!

  一凡亦有所动容,只在静静地强忍着。

  大伯接着说,我不想让你们在外面住的原因,是让一家人团团圆圆住在一起,有种家的纷围,以后照护我们也方便些,你们看怎样?再是,岚儿,抽空去人才市场或劳务处,招聘一位搞家政服务的,家里的卫生,厨房一应事务就托她干了,每月的劳务费多给点,为的是能尽心尽力。

  肖岚说,我也有这个想法,只是还没来得及和你商量。

  这次一家人在一起聚谈,既温馨又让人沉重,老人的达观及一腔肺腑令肖岚一凡感到亲情的温暖,心情酸憷憷的,她在心里报怨两个狠心又自私的姐姐,只图安逸居海外而不归,毫不怜念至亲的父母何以度过这倍觉凄凉的风烛残年,生儿育女以防老,这等儿女也着实令人心寒。大伯虽像安排后事一样说出这番至亲至近的话语,但从精神及外象上看,很难让人相信已是年近古稀愈近八十的耄耋老人;不论其步履之健捷,言语之洪亮刚劲,尤以思维之机敏,都足以说明心身之康健给人一副长寿有福之相。她欣慰大伯有如此好的身体,这对以后公司持续发展及壮大是不可或缺的有力靠山,经大伯不时在身边指点教诲,她对公司的前景充满信心。

  深秋的夜晚,他俩漫步在洒满月光的小路上,一阵凉风吹过,树影婆娑,路上的光点一片迷离。肖岚想着近一段时间所经的事情,一段段情节如过电影般从脑际闪现,如梦如幻,她真怀疑这些事的真实性。一直以来所牵挂的丁一凡,现在也同她一样来到这古老文明的城市,并这么快的和她结为连理,事情顺利让她怀疑并非做梦吧?一凡聪慧豁达,有魄力,办事实在,是个靠得住的好男人,好伴侣,她信得过他,不论生活或事业上,都是她的得力帮手;还有大伯事业上的殷殷寄托,她既感到兴庆,又觉得肩上担子的重量。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疏忽便给公司酿成难以估量的损失,幸有大伯这尚还健在的靠山,再有丁一凡得力协助,只要勤捡点巡视,加强责任制管理,把不好的苗头统统扼杀于萌芽阶段,谅也不会有大的过失。

  他俩接管公司也只两年多时间,经验不足,资历尚浅,现在只是稳的阶段,在原有的基础上,让事业不出差错、平稳运转,进而练出自己的掌控能力及熟悉运作规律,就是很不错的成绩了。她现在如行舟于大海之中,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凡事要沉着应对,绝不可一时脑热操之过急或感情用事,在大风浪中使自己更成熟老练起来,稳稳地驾驶这艘大船乘风破浪安全行驶在社会的波涛之中,唯这样,才能不辜负大伯的殷切期望。

  萧瑟秋风滚动着一地落叶,偶尔一辆小车从马路上驰过,急匆匆的样子。不远处一夜行人游荡在清萧的夜色中,显得凄凉与落寞,路灯疲乏地泛着桔红的亮光,像是夜间的值岗人,默默地守值着自己的职责。

  一凡在想着同一事情的时候,也想到远在农村的父母。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了,秋尽冬又来,家里的火炉子整好了没有,还有蜂窝煤,一年比一年贵,可别因为煤球涨价而舍不得烧,尤其寒风下雪天,别给冻坏了。每年初生火炉时最易煤气中毒,先得将烟筒整透气,把伸在屋外的烟筒口鸟雀垒窝的柴草杂物拔掉,淀积在烟筒底部的煤屑和脱落的烟筒内皮清理干净,让气流通畅,切不能让煤气堵在屋子里给人煤了。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前年本巷的两位老人,大冬天的,儿女们都在外地工作,待邻居们发现时,两老人已在房里煤死两天了。邻居老人家就是烟筒内脱落的煤尘屑堵住了煤炉与烟筒的连接处,足足有两三寸厚。上次回家时已给家里安了电话,他想今晚就告知他们,让姐将烟筒安好,可别给整出些意外来。

  昨夜一场风,天空像水洗过一样,瓦蓝瓦蓝。太阳从东山顶上慢慢爬了上来,金灿灿的,大地仿佛从灰暗中一下解脱出来,焕发出一派生机。一凡的小车迎着太阳朝总部行驶,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去总部,这才几天时间,他觉得很长很长,如同别了半年似的。早晴没好天,只一会功夫,湛蓝的天空便漫起一片黑鸦鸦的云团,由西向东铺展过来,紧接着大雨如注,水气蒙蒙,楼宇亭台皆处于烟雨之中,如影如幻,好一幅烟雨江南墨水图啊。

  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先去了总经理室,聊了聊近期公司运转情况,出来后路过婉君的办公室,他寻思了下,便推门进去了。

  婉君正伏案查看一本账簿,抬头见一凡悄无声息地进来,先吃了一惊,又故作生气的样子说,不敲门就进来了,还以为是贼呢,吓人一跳,鬼东西!

  一凡咧嘴笑笑,说,真是姑娘家,老鼠胆,本副总是来察看你在不在呢。

  婉君也乐了,说,新郎官几时回来?看看房门闭着,也无旁人,便微红着脸说,新婚的感觉怎么样?看把你小伙子美的!不陪着新娘子亲热度蜜月,来我这干啥啊,总不是还想在本姑娘这有点意外吧?

  一句话说的一凡面红耳赤,愣愣地站在那一时无以对答。心说,这个鬼精灵,一个姑娘家,玩笑话真有点过了,亏的能说出口。又一想,毕竟二十五六的人了,耐不住闺房寂寞,还真该给找个对象安个新家了。他想和肖岚说说,有合适的给婉君搓合一下,同学一场,省得弄出些粉色新闻来。又口齿涩滞而一本正经地说,抽空去我处给你拿点柿子,从家里带来的,尝尝鲜。

  婉君定定地看着一凡,似乎想一眼看穿他的心底,拟或从中搜索点和以往不同的什么来。其实,别看婉君平时少言寡语的,心思却精巧的很,总想些古里精怪的事情,一但话说出口,或使人措不及防,或令人啼笑不得,真是个恹怪精。也是同学十几年,都相互知根知底,没有不敢说的。尤其丁一凡品貌兼优的人,她在学校时对一凡就有爱幕之心,只是肖岚比她和一凡走的更近些,那种绵绵的痴情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只有他俩在一处没别的人时,那种深藏在心底的精灵才会偶尔窜跃出来,释放一下爱的苦涩,享受一下短暂的男女之情。她更深爱着肖岚,可说是闺密了。对她和一凡的婚姻,心底总有一点点酸溜溜的意味,但在大节上,她绝不会伤害肖岚,这是她做人的底线。偶尔逮个机会,口头释放一下枯渴的暗恋之情或是开一下一凡的玩笑却是在所难免的。她带着一付挑逗的眼神说,只让本姑娘尝尝柿子吗?再没有点别的?

  又是一句带点荤味的刻薄话,说的一凡脸一下红到脖颈处,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知该怎么应对。他知道婉君是有名的调皮捣蛋鬼,平时就提防着突然给来点让人意想不到古怪事情来,有时嘣出一句话,还真不好接茬。他很别扭的说,鬼东西,又开玩笑了。

  婉君倒很一本正经的说,真的,没开玩笑,舍不得吗?堂堂男子汉,真小气!

  一凡待不下去了,显然败下阵来,在机巧善辩上,他还真不是婉君的对手。一张红脸笑着说,去,去,不和你说了,出了婉君办公室,又回到自己房间。坐在老板式的黑皮椅上,仰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又是一片蔚蓝,清新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从窗口飘进来,使人有种漫步在花园里的感觉。什么花呢?这么香,味道好极了,令人心旷神怡。阳台上有几盆丝丝菊,黄的、紫的、白色的,争奇斗艳,正是绽放的好时节;还有两株茉莉花,莫非是此花的清香?还夹杂着菊的香气,难怪香气这般浓郁。他冲了一杯大红袍铁观音,热气袅袅升腾,又弥漫开来,清茶、花的味道混合着游弋在空气中,真是各路香客都赶着奏热闹来了。

  正品味间,房门轻轻敲了两下,他从幻思冥想中醒了过来,说,请进。是肖岚。肖岚坐在对个的椅子上,看着一凡一付消闲的神态,说,想什么呢?

  一凡说,也没想啥,这空气中的花香味好极了,像游弋在花园里一样。又说,婉君有男朋友没有?同学、朋友里,想想看,有合适的给牵个线,咱俩都结婚了,别让那鬼东西犯眼馋。

  肖岚抿嘴笑了笑,笑的有点开心,还有种对好朋友关爱的意思。想了想说,我早想过,这儿就有一个,不知合不合各自的胃口。这样吧,我打电话问一下,若有时间,中午在外边吃个饭。她按了几个数,手机放在耳边,喂,是孟警官吗?中午有没有时间?对,咱们在外边吃个饭,噢,就在''天外天''吧,好,十二点见,好的。看着一凡一脸不解的样子,肖岚说,忘了吧?就是上次给你说过帮我抓小偷的那个,腰部被贼捅了一刀子。孟彬人品还不错,人也帅气,只不知人家有没有女朋友?中午还有婉君,咱几个在''天外天''吃顿饭,若有缘就给他俩牵牵线,搭鹊桥让他俩随便起来,到时净等喝喜酒就是。她又拨通婉君的电话,婉君,干嘛啊?你过来一下,一凡办公室,对。

  肖岚让她去一凡房间,婉君心腾了一下、做了个鬼脸,又玩皮地吐了吐舌头,心说这个坏一凡,嘴巴这么贱,啥话都往外吞。她以为一凡把刚才的事说给肖岚了,心里不是个味,便极不情愿地去了一凡房间。

  肖岚见婉君走进来,上下端详着,笑笑说,才几天没见,秀的让人不认识了,当是哪位仙女思凡偷着下界找婆家来了。

  婉君也乐了,鼻梁不屑地皱皱,皱出一抹玩皮的皱褶来,说,还不知谁早熟呢,赶死赶活地结婚,火急火燎地钻洞房,怕闲着生锈、长草、惹虫子啊!

一句话把三人笑翻了天,肖岚眼泪都笑出来了,一凡趴在桌上哧哧乐个不停,婉君坐靠在沙发上一脸的怪象。待肖岚缓过了气,这才敛失态复以正经,说,别笑了,婉君,中午咱去外边吃个饭。

  婉君说,有啥名堂?是还我你们结婚的宴席吗?那当然要吃了。

  肖岚说,就算是吧,还有个朋友,一块儿叙叙。三个又瞎聊了会,时间已十一点四十了,三位起身进了电梯。小车在''天外天''大酒店门前停下,一凡停好车位,随二人走了进去。三人被引进''仙人居''小包间。不一会孟彬来了,是肖岚第一次邀他吃饭,换了便装,衣冠楚楚,更显精悍利落,像卸了装的舞台小生一样。肖岚笑着站起来,指了指挨在婉君一旁的椅子,说,我们也刚到,介绍一下,这是孟警官,就是帮我抓贼的英雄!她又指着一凡说,这是丁一凡。

  一凡客气地点点头,伸出手握了握。又指着婉君,这位是周婉君女仕。孟彬迟疑地伸出手。婉君不伸手就有点失礼,即是肖岚的朋友,再小伙子一表人才,别让人难堪,白皙葱节似的小手伸了过来,两只手象征似的碰了一下,都有点拘谨,然后各自落坐。

  气纷有点小小的拘谨,婉君飘了一眼肖岚,心说这是唱的哪出戏?这鬼东西,莫不是在打自己主意?也不提前说一声,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说吗,好好的吃什么饭,原是为自己摆下的棋局啊。

  孟彬亦感到了什么,云遮雾罩的,一时还看不出来,或是一次正常的饭局,再想多了,就有点自做多情,看这出戏如何往下演。

  菜依次端了上来,满满摆了一桌。南方的菜系和北方各有特色,这儿以海鲜为主,红红硕大的大闸蟹垒了一大品盘,鱿鱼和叫不上名子的菜肴花样繁多。各人面前的高脚酒杯浅浅的斟着红酒,肖岚提意举杯,为今天聚会,为婉君女仕和孟彬先生第一次相识,干杯!她把二位的名子提的特别响,或是有所暗示吧,弄的婉君脸颊微微泛起一片红晕。婉君羞怩地看了肖岚一眼,又以不被察觉的眼的余波飘了下孟彬,两人的眼波在半道上刚好碰在一起,心像被电流轰击了一下,一股麻酥酥感觉直贯全身,婉君心想,这就是人说的放电吧,该死的。也不知骂肖岚,拟或是孟彬这小子,总算是出了口怨气。

  一凡也端起酒杯,很诚垦地向着孟彬,说,为咱俩第一次见面,也为你未来找个好内贱,他说着看了婉君一眼,干杯!

  婉君被这坏小子一凡看的不自然起来,肚里骂道,好小子,玩起姑奶奶来了,看下次不好好收拾你!但当着大伙的面,还真不好发觉,只在心里骂着。

  今天是难得报复婉君的好机会,一凡一会看看婉君,一会又盯着孟彬、眼神像柄无形的利剑,刺的二人心绪慌乱浑身汗津津都不自然起来。肖岚全看在眼里,心里直乐,今天却要看看鬼精灵怎样应对,她说,孟彬,还没成家吧,心里是否有目标了?

  这一问,倒把孟彬从极度尴尬和不自在中解脱出来,很腼腆的说,没哩,谁能看上咱呢?又说,农村的老家曾提说过几个,都因各种原因不了了之。

  肖岚说,如果真还没订下另一半,不妨我给你提说一个,怎样?

  孟彬脸红了,不好意思地说,那就有劳了,只要肖岚看上的,肯定不会错的了!

  肖岚又飘了婉君一眼,一脸灿烂的笑意说,我们婉君女仕还是待字闺中秀女,咱们都成年了,没经过也听过,没有不好意思的,我把话就直说了,我看你俩倒很般配,玉女配金童,可谓天作之合啊。

  听肖岚将自己和孟君比作玉女金童,脸一下子红了,心里说,今天唱的是''西厢记''啊,倒当起红娘来了,鬼东西也不提前透个口风,搞袭击啊!薄薄一层含羞纸给捅个大窟窿,事情挑明了、不再有拘促,尴尬也跑个精光,二人都坦然面对。唯婉君看孟彬时,总是偷偷的,时而用眼角的余光睥睨一下,起先她并不看好这个陌生男子、外光内涩,还不知是个什么货色。仅这悄悄一睃,心灵像过电一样激起一阵微微的波澜、象由心生,或许还不会错呢。想她肖岚也不会冒然给介绍个不怎样的人来。

  肖岚看看几位接着说,前年吧,我刚到苏市,人地两生的,一天中午下班,正行走间,小偷从身后把我挂包给拎走了,我怎么追也追不上,多亏孟警官前面碰上了,一个扫堂腿,将贼绊了个嘴啃地,为此孟警官腰部还挨了一刀呢。

  婉君一边听着一边瞧孟彬一眼,心说英雄救美啊,把这么个英雄给推到我身边来了,看来还真是个有胆气的正人君子呢。就这英雄救美一出戏,虽没亲眼目睹过,立时对身边这位孟警官刮目相看了,还真是位品貌兼优的人物呢!内心的爱意犹然而生,不觉的拘谨又伴住了她,一下不自然起来。

  肖岚看着婉君不动声色的心理变化,不失时机地说,这样吧,我也不能常跟着你们,互留个电话,交个朋友是起码的,若还各方有事,能相互帮衬一把。

  二人都不好意思地把对方的手机号注入自己的手机里,又开始品味着一桌的美味佳肴。静默在四人中间延续,边吃边想着各自的心事。

  突然一凡的手机响了,一凡接电话,是马总打来的,问一凡他和王辉几时过来,一凡想了想说,明天吧。他把情况对肖岚说了,就决定明天仍在天外天见面。

  饭也差不多了,该是曲终人散的时候,肖岚说,今天就暂且到此,剩下的戏就看你们怎样演了。然后看看孟彬又看着婉君,说可别让人失望噢,花好月正圆,愿你俩共偕连理。

  孟彬看了婉君一眼,婉君的脸腾地一下又红起来,羞怩地转过身,也不理睬肖岚朝门口走去。

  送别了孟彬三人坐进了小车,婉君像藏着一肚子心事坐在那一言不发。肖岚说,这可是白马王子哟,别让从身边给溜跑了,到时可别后悔噢。

  婉君说,你对他能了解多少?别是个男人都往我身上推,我才不是剩女呢。

  不说了解怎么透彻仔细,单单人家见义勇为,敢赤手抓贼,便可见一斑,还挨了一刀子;在养伤期间我照看了十多天,孟彬也是穷苦出身的孩子,家在农村,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了,没熟人关系帮衬,才进了交警支队;人家也有理想有抱负,只是事不随人愿,倘若能有你这么个贤内助,那就如同老虎身上插了只美丽的翅膀,连飞带跑的,前程无量啊!

  肖岚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婉君仍然不语,却在心里玩味着每一句的弦外音,她想从中揣测出她最想得到的。

  肖岚瞅了婉君一眼,说,哑巴啦?平时那么多话,见到孟彬让人家给震住了?还是羞答答难以出口?别像没见过世面小家子样,痛快点!

  逼得婉君不说不行了,这才柔声细语的说,容我们先互相接触了解一段时候,你认为好的还不知和不和我的意呢,两人过日子,是一辈子的事,各方面都要和得来,急婆娘嫁不出好汉郎君。

                                                                              三

  近海的地方见云就是雨,都半天了还一直在下,没完没了似的,整个大地全浸泡在湿漉漉的水气中,衣服都潮湿湿的。

  把婉君送到她的住处,肖岚一凡这才回到家。打开电视,画面是特大暴雨袭击着楚国大地,一队队解放军、武警部队风雨兼程地赶往抢险第一线。江涛汹涌,大雨如注,解放军战士、武警部队,在急湍的江水里,在泥泞的堤岸上,奔跑着,呼喊着,哪里有险情就往那里聚集;寻管涌,堵决口,奋不顾身。一个战士晕倒在堤岸上,被战友抬进了急救帐篷,另一个战士被卷进了滚滚波涛,霎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幅幅紧张的场景,一个个惊心动魄的画面,肖岚被震撼了,整个的心给堵在嗓子眼里,惊骇得有种窒息的感觉。艰苦卓绝的场面,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只在瞬息间就给没了,被大浪急流无情地吞噬掉,她看着屏幕上一幅幅画面,眼睛湿润了。全国在支援,全军在行动,我们岂可袖手旁观?她寻思着捐助,为大江两岸受灾的人们,为战士们奋不顾身的英勇行为,有力出力,有钱出钱,但一时又不好一人作主。

  一凡默默坐在一旁,脸色冷峻,他亦被电视里惊心动魄的画面震撼着,空有一腔报国志,却无寸力达灾区。他也是热血男儿,堂堂七尺汉子,却安逸地坐在酒席前、客厅里,享受着盛世福乐,于心何忍?于心何安?他自歉着,愧心啊!

  肖岚心事重重地上了二楼来到大伯房间。大伯正在看报纸,一版版全是抗洪救灾的报导及振撼人的画面,老人家也陷在深深的沉思中。见岚儿来了,说,看电视了吗?

  肖岚说,也是刚看了,大江两岸灾情挺重的。一副忧心的神情。

  大伯说,捐助的事,你看着办,历年出现大灾大难的事咱们都少不了的。以后这等事,你们全权受理,别有什么顾虑,一个公司的善举,也体现一个做人的情怀。

  听大伯如此一说,感动的肖岚眼泪都出来了,诺大年纪,还如此开明,真难能可贵,由此也看出大伯的高尚人格及坦荡的胸怀。她觉得大伯更可亲、可敬、可佩、可爱了。她和大伯坐了会又回到自己房间。她将得到的''圣旨''又转让给一凡处理,并叮嘱,参照别的公司,然后按咱公司以往的捐助量级决定多少。

  一凡知道她刚才去了大伯处便欣然接受,并打电话让婉君查一下历年来捐助的款项。

  想去外面转转,大雨天,也没心情。二人回到自己的房间,阴霾浓重的天气将以往的好心境全给破坏了,了无情趣。各自拿本书,躺在床上翻看着,借以消磨这令人压抑的漫长时间。二人不知不觉都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是凌晨三点多钟,老天简直憨了,雨还在一个劲地下,一阵猛一阵缓的,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肖岚把一凡推醒,整理一下床铺,又囫囵地睡去。

  天阴的很重,都八点了,老天仿佛还未醒过来似的,窗外昏沉沉的,二人洗梳完毕吃过早餐便去了公司。

  上午时分天色豁亮了许多,像久病痊愈的人,白惨惨,没一点生机。一凡看看表,十一点五十,快到马总相约的时间了。他打电话让肖岚过来,一同去''天外天''。肖岚说有点事,暂时脱离不开,让他先去,事办完就来。一凡独自下楼,去了大酒店。

  雨后的大街,像刚沐浴过一样,清凉而爽气,片片落叶沾在湿湿的地上,斑斑斓斓,花里胡哨,像一幅不规则的抽象图画。马总他们在三楼''芙蓉国''的包间里早早就坐,已经等了好长时间,有点耐不住的样子正和王辉聊着什么。见一凡推门进来,赶忙站起热情地招呼。只见一凡一个人来没有肖岚,王辉心里''咯噔''一下,心说,怎么回事呢,还记着昔日的过节?还是有事不能来呢?他不好意思过问,一双疑惑的眼睛看着马总。

  马总也大惑不解,忙问一凡,肖总呢,没来吗?

  一凡说,临时有点事,脱不开身,估计随后就来。王辉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在肖岚未来到之前,心仍是悬着,他老想着以前对肖岚做过的坏事,很是愧疚,又怕肖岚不能原谅自己,使自己在她心里留下抹不掉的黑影,他深深的自责着,一脸的纠结,闷闷地坐一旁想心事。

  王辉是马总手下部门的一个经理,干的还让人满意,马总便是王辉当然的保驾人了。为消除和肖总以前的过节,他是对王辉拍了胸脯的,也唯恐事情有变化,心里总是不太踏实。便问一凡最近还忙吧,及肖总怎样的话题。服务生几次上来催着点菜,都让马总说再等一会给挡了下去。时间在揪心中慢慢流逝,似乎在度过一个漫长的阴雨季节。

  王辉像坐在带刺的板凳上,被一股挠心的难受折磨着,心身不宁的样子。他看着屋里一层薄薄的青烟浮罩着,怕不吸烟的肖岚呛着了,便将窗户打开透透气,让屋里空气清新点。一凡却一脸的坦然,扯东拉西谈笑自如,因为他了解肖岚,她不是个肯记仇的人,尤其在事业与发展上,她可以斩断一切羁绊而达到自己想获得的,舍小节而达大义。

  肖岚到''芙蓉国''包间时,已是半个钟头以后。本来是和一凡一块来的,突然接到一凡妈打来的电话,怕儿子着急才打给儿媳的;这几天老家下了几天连阴雨,天气一下冷了许多,他爸着凉了一病不起,咳嗽、吐痰、发高烧,叫村卫生所医生看了几次,仍躺在床上吭吭叽叽不见好转,急的他妈以为是老病,吓得赶忙给肖岚打电话,还一再叮嘱先别给凡儿说。肖岚见事情在急,不敢怠慢,千里之遥又不能马上过去看望,便赶忙拨通在县医院当医生的老同学惠珍的电话,让她一定用救护车去一凡家将病人拉往医院就治,一应费用可将卡号报来一并打过去。并再三催促马上就去,可别给耽搁了!又让自己的家人前去看看,缺什么少什么帮着料理一下。来来回回电话打了好长时间,她也知道马总和王辉来了在饭店正等着她,待一切安排妥当,才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房门突地给推开了,挟着一阵风,肖岚在门口出现了。像见到救星一样,王珲、马总赶忙站起来。马总说,肖总挺忙啊!快请坐,快请坐。王辉一脸的歉卑,极不自然地笑,很是恭敬地并欠欠身说,肖总好!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肖岚见王辉这付德性,心里只觉好笑,老同学一场,何必呢,也是当年使坏给其留下的歉疚,这就足了。认识自己的错,并以此赔情道歉,还让人怎么样呢?总不能记恨一辈子吧。为缓释王辉内心的愧疚,她握住王辉的手笑着说,老同学好!想不到以这种方式在此又和老同学见面了,在学校时可把我整的好苦啊,以后可再别生着方儿糟践我了。

  王辉很尴尬地笑着,眼睛红红的,有种晶亮的物质在眼眶里闪光。欠着身说,哪还敢呢!

  相逢一笑泯恩仇,多年的恩怨,就在这轻言漫语间化为乌有。王辉虽然愧疚犹存,看着肖岚的不记前嫌的大度,自愧不如,小肚鸡肠的,还以心度人,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感到轻松了许多。又接着说,实在不好意思,都怨过去不懂事,还请肖总大人大量,我王辉只有把业务搞的更好,来赎回过去的罪孽。

  肖岚说,搞好本职业务是你份内的事,过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别老搁在心里,还是同舟共济,奔向未来,把你的事干好就行了!

  马总唤服务生上菜,又斟上四杯红酒置于各人面前。不一会菜肴陆续端了上来,肖岚起身端着酒杯笑盈盈地说,为马总,为王辉老同学,咱先干一杯!酒毕,还未落座,一凡也执起酒杯,看看马总,又看看王辉,说,今天是个好日子,能有王辉参与咱公司的事业,很荣幸,请干一杯!

  马总见所担心的事进展如此顺利,并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他从内心钦佩肖总的容人之量及宽广的胸怀,总部能有这样的人物掌舵,何愁事业不发达。他觉得前景无限光明,想着回到公司好好整顿一下,在原有的基础上再上一个台阶,让这位新掌舵人对自己有个新看法。这几年下边几个分公司的老总,争相亮出自身绝活以搏得老肖总的赏识,都争着想进入总部作为老爷子的得力帮手。肖岚和丁一凡的到来让这伙明争暗兢的风气一下减了许多,心里说,一个刚踏入社会胎气还未退的毛孩子有何能耐?今天新的见识倒让马总得到先机,他欲抢在这几位老总之前先体面地显露一手,拔得头功,在肖总心目中排在五虎上将之首。这种不服输不甘落后的风气总在下面五个老总之间存在着,你追我赶,互不相让的劲头推动着公司的事业蓬勃向前,这或许也是公司一直欣欣向前的一种动力吧。

  王辉也端起酒杯,来到肖岚跟前鞠了一躬,说,为肖岚同学的宽宏大量,为我们公司事业再壮大辉煌,干杯!肖岚很客气的合应着。这时王辉还不知道肖岚和一凡结婚的事,当时他俩回家结婚只是为了公司正常运转并未告知员工,所有公司的人,除婉君外,谁也不知道他俩已是夫妻关系了,员工们都很敬业守矩,没人予以过问。

  王辉看看肖岚,又看看一凡,心里疑惑着他俩现今的关系,试探着、吞吞吐吐说,你俩......,

  一凡知道王辉的老毛病又犯了,凡事爱打听,该不该知道的都想打听一下,想弄个明白。我俩结不结婚与你王辉有何关系呢?拟或是善意的关切吧。是老同学,又是老乡,就满足他的好奇心吧,说,我俩吗?你说呢?一凡看着王辉笑而不语。

  王辉还真不敢再往下问了,这等事,弄不好还真让人反感呢,刚逃出龙潭又陷泥淖,何必呢。他只看看肖岚,再看看一凡,回头又看着马总,像求救似的想得出一个满意的答案来。

  肖岚只是微笑着,看了一凡一下,对着马总说,马总,很抱歉,也没给大家说一声,前几天我们回老家结婚去了,真不好意思对你们说。

  马总睁着一双惊异的眼睛,万分遗憾地说,怎么回事呢?这么大的事也不告知一声。想想也是,人家回老家结婚,千里迢迢总不能都跟着去吧;再说,对公司稳定运作也会带来不小的影响,又试探地说,回来了,可否再庆贺一下?

  一凡说,算了吧,兴师动众的,动到哪个层级都不好说,你们知道了就行,不必再打扰大家了。

  王辉又来了,有点违心的说,就说吗,天生的一对,早晚会到一起的。说毕,一种怅然感袭上心头。

  肖岚一凡回到总部,各自回到自己办公室,肖岚忙拨通惠珍的电话,问,惠珍吗,一凡爸的情况怎样?惠珍说病人已住院了,重感冒,气管也发炎了,看来不太要紧,治疗几天就会好的。肖岚说那就好,让你费心了。肖岚想,要不要对一凡说呢?想了想,一个小感冒,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症,待痊愈回到家再说吧,免得他挂念。

  马总一路上总在想着肖总一凡,这夫妻俩,真是对金镶玉啊!办事绵密、周全,事事都处理的恰到好处,那种不计小节的大度,也是公司的洪福啊,真是难得的英才良将!

  王辉也想着他的两位老同学,一眨眼竟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一凡这小子也够有福的,这么大的公司、家业,竟成了他的天下!他信服了,努力是一方面,命运也很关键,有人奋斗了一辈子,也未必能创到这一个份上,而一凡不费吹灰之力却轻易给得到了,这是什么呢?自己也再别有任何非非之想,别总想着天上会掉个馅饼,天生劳碌人,只能靠勤奋努力来创出一片天地来。他反反复复怨天忧人地胡思乱想。还有这肖岚,怎么就单单爱上这一凡小子呢,让这小子白捡了个媳妇不说,还承袭了这么一大笔财产,真是有福之人不在忙,自有好事在前头。也只怨自己福浅命薄,忙活来忙活去,到头来还是在人家手下当个打工仔,真应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句谚语啊!

  如果安然接受这不公平的现实,不再与命运抗争,这就不是他王辉了。他可是敢向命运挑战的人,什么时候都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越是够不着的、越要鼓足劲头再跳起来,一次不行两次、三次,直至够着方才罢休。他有着无穷的权利欲望,自从他当上这小经理,便又把目光瞄向分公司老总这把宝座。他时刻都在努力着,欲把自己掌控的公司打造成如同分公司的规模,让总部,让上边的人知道他王辉并非碌碌之辈,他有足够的能力当上分公司老总,如果再有个大的战略平台,又何止如此呢?天不济人、人自济,总要让天下人看看,我王辉才是个强者!

  下班后,肖岚一凡都回到家,和大伯大妈略坐了会便回到自己卧室。一凡见肖岚不像往日那样开心,神色迷惘,心事重重的样子,是因王辉的事?还是另有别的,他一时还猜测不出来,便问,还有什么事让你不开心啊?肖岚恍然,说,也没别的,她借王辉把话题叉开,这个王辉,若走正道,可是个有用之才,若还任着性子乱来,还不知会惹出多大的祸事来呢。

  一凡也赞成肖岚的看法,不管怎样,人不亲乡亲,又老同学一场,虽然也给你造成过不少麻烦,我们得好好把握住他,发挥出他的正能量。一凡被牵引到王晖这个话题上,随着肖岚的思路发挥自己的想法。临睡前看会书是一凡多年养成的习惯,一凡靠着被子看书,肖岚出去了。

  她先在阳台处怯着声与惠珍通电话,问一凡爸的病怎样了?惠珍说输了两瓶液,精神好多了,还嚷嚷着要出院。肖岚说你让我公公接电话,我给他说说。过了一会,听到惠珍让一凡爸接电话的声音。肖岚说,爸,我是肖岚,你现在还得住院治疗几天,待身体完全康复才能出院。年纪大的人,抗病能力很差,别觉得稍好点就算没病了,病若复发比刚得了病更难治,听医生的话,可别难为人家,现在一凡还不知道,不想让他忧心。好好休息,我挂了。

  大凡老人们对儿子的话可以不听,拟或能呛上几句,但对儿媳就不同了,好媳妇只有顺从的份儿,这样关心体贴的话,别不识抬举。

  肖岚打完电话这才去了大伯房间。都是这毛病,大伯也靠在被子上看书,见岚儿进来,把书放在一旁,说,搬把椅子坐大伯身边,说,什么事?

  肖岚笑了,大伯说我无事不到跟前来,来了就有事。她坐在床边,拿起大伯放下的书看了看,是[论语]。她真佩服老人家的学习精神,总是书报不离手,戴副老花镜,不像腰缠万贯的大老板,倒像学富五车饱读诗文的老学究了。她抚摸着大伯的手说,大伯,我有个想法,想在离总部不远的地方再置间房子,不用很大,百坪米就行。

  大伯寻思着,说,有必要吗?说说你的想法。

  她低着声说,现时社会出现这一特点,儿女工作在外,父母独守家园,尤以农村为甚;不说头痛脑热、大小病患的,只这孤苦伶仃,没亲人陪在身旁,这凄凉的晚景真让老人们很难受了。一凡爸这几天就病了,也未敢让他知晓,我托在咱县医院上班的同学惠珍用救护车拉到医院救治,也不是什么大病,虽是重感冒,但对上了年纪的老人,就吃不消了。刚刚我电话问了,现好多了,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大伯闻之吃了一惊!听说病情已好转,方放下心来,仍一脸疑惑地看着岚儿。

  肖岚接着说,在近总部处另置间房子,是为必要时将老人接过来住上一段时间,即安抚了老人的心,也了却儿女的牵挂,大伯,你说呢?

   大伯毫不思索,说,还是我岚儿的一片孝心可感、可叹!亏你想的周全,大伯我偌大年纪,却不及你。这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你抓紧操办,一矣办好就接过来,也省了凡儿的几多牵挂。又说,房子小,显得憋屈,再大点儿,你们偶尔也可住住,人来人往也宽畅些。他抚摸着岚儿的头,心中无限感慨,难得岚儿有如此孝心,他对肖岚更为敬重和亲爱了。

  肖岚低头亲吻着大伯的手背,眼睛酸酸。她感激大伯的体恤,一件久藏心中的事总算落到实处,心情也一下轻松了许多。肖岚回到房间一凡还在看书。

  临睡时,一凡说,我想这几天咱俩再去各分公司看看,顺便再去王辉处,彻底打消他一切顾虑,让他放开手干,兴许还能有所作为。

  一夜无话,次日肖岚去了总部周边各楼盘看了看,选择一家离医院、公园、学校都近的一处楼房订了一幢八楼一百七十八坪米的房子,交了予付金后才回到总部。

                                                                                四

  他俩相伴先去了无锡,再去了南通,又在扬州停了两天。在宾馆歇息时,肖岚去了外边和惠珍通了电话,惠珍说一凡爸今天已出院了,她陪着送回家的,看来老人精神尚好。肖岚再三谢过,说明天把钱打过去。回到房间肖岚这才把他爸患病又如何处置现已痊愈回到家的事说了一遍。

  一凡痴痴地愣在一旁,犹如天边响起一声闷雷,被这突发的事给震住了,须臾间又清醒过来,他深深地陷在对父母的爱怜之中。他眼睛红了,泪水不自主地流淌下来,紧紧地抱着肖岚,哽咽着说、真难为你了!停会儿又说,难怪几次给家里打电话都没人接,还以为串门了呢。接着又说,我想回家一趟,看看他们。俩老人在家,总让人放心不下。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肖岚一边替一凡抹去泪水,一边声地说,过几天吧,待从王辉处回来,房子也装修差不多了,你回家把两老人都接过来,都住在这,照顾也方便些。

  一凡愣怔地瞪着两眼看肖岚,什么房子装修差不多了,以为在说梦话呢,说,怎么可能呢!

  真的,我在总部附近买了间房子,已让装修公司开始装修了,一个月后就能入住,届时你再回去接他们。肖岚说。

  这又是桩只是想过而说不出口的大事,却让肖岚悄无声息给办成了,他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有信任、佩服、还有深深的爱。他拥着爱妻,狠狠地亲吻着,她给自己的太多了,今生今世都报答不完。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大伯知道吗?

  当然知道,还是他老人家催促着办呢。肖岚不无得意的说。

  一凡放开妻子坐在沙发上,想着今天是啥日子,一下子迸出这么多事情,自己却像蒙在鼓里,一点都不知道,即有让人揪心的,却让肖岚神仙大挪移似的处理的妥妥当当;又有意想不到的,又让肖岚暗中给办成了,他想,但愿这都不是梦,即使梦,也愿一梦不醒。

  次日他们驱车去了南京六合区。同属南京市,却地处长江以北,与仪征市毗邻。一凡边开车边看着窗外的景致,一路跨江过河,风光无限。几天于各处密集地视察,此时才有闲心领略大自然赋予人类的美妙奇观,顿生无限感慨,感到祖国的辽阔和壮丽,又觉得自己的卑微和渺小。有种豪情在心里滋生着,他愿尽自己毕生,为社会增砖添瓦,让祖国更加繁荣、更快地强盛起来。

  进入六合区,他拨通王辉的手机号,好一会无人接听,接着又拨,还无人接。心里说怪了,这小子干啥啊?什么事忙的连手机都不接了,再打。手机通了,是王辉,他问,哪一位?一凡说,你小子,我的电话都敢不接,反了你了!虽是句老同学间的玩笑话,却有一点点嫌怨和同学间的随和与亲怩。

  电话让王辉吃了一惊,忙不缺声说,哎呀!该死、该死!一凡啊,在哪呢?一凡说就在你六合区。

  总部的大老板、他的老同学突然驾临小小的六合公司,这还是破天荒的事,王辉有点手足无措,忙说,现在哪里?我接你。又赶紧问,你一个,还有肖总?

  一凡说都来了。一凡想像着王辉屁颠屁颠的样子,心里直乐。

  也只是抽只烟的时间王辉就赶来了。先打几声笛,''吱''一声在一凡车前刹住,随着车停就窜了出来,小跑至副驾旁,弓着身子说,来也不招乎一下,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走,随着我就是。王辉复又上了自己的车,掉头朝市区驰去。车在一座王辉常光顾的饭店门前停下来,先后下了车,随服务生上了二楼,走进一很雅致的包间。房间洁净清雅,壁挂诗词条幅,高脚兀上有盆景花草,香气馥郁,有种文人墨客聚会谈古论今之雅境。待肖岚、一凡入坐后,王辉说,二位稍坐,我去去就来。二人也不知王辉在搞什么名堂,只好客随主便,由他去吧。

  须臾,王辉回来了,说,今天咱们不铺张,不是怕花钱,只是让你们品尝一下家乡的风味佳肴。

  一凡笑笑说,这样最好,还是老同学想的周到,海鲜洋荤之类还真给人吃腻味了。服务生倒上茶水,置于三人面前。袅袅清气腾升,散发着茉莉花的清香,花香、茶香混合着充满房间,如似在大花园一般。

  王辉见一凡不抽烟,亦怕肖岚讨厌,也就忍着。烟瘾很大的他,不抽烟就像少了点什么,独独地坐着总觉得不自在。说,二位今天能到六合来,还真让人感到意外呢,第一次吧?

  一凡说,能在这么远遇见老同学,又都在一个公司里就职,真是想不到啊,我和肖岚都很高兴。今次来是特回拜你的,顺便聊聊,还有什么需要帮衬的,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痛快吐出来,也尽尽我们绵薄之力,不然就见外了。

  一席话说的王辉心里酸酸的,眼圈也微微泛红,真是君子坦荡荡,拼弃前嫌,还是老同学亲啊!同学的情份他心领了,但绝不可借此攀附得寸进尺,他必须在这么好的纷围中把自己的能力充分展示出来,不在万不得已他是不会求人的。

  正想着,一道道菜肴端了上来;先是一盘地道的腊牛肉,三小碗带汤鲜羊肉,每人面前一碗。王辉请趁热品尝。腊牛肉确实很地道,香、咸、韧、烂,越嚼越出味;羊肉羊汤味浓香鲜,一勺下肚,余味悠长,只是碗小汤浅,没几勺就见了底,真还想再来上一碗。又一盘红卤猪蹄端了上来,红红、油油、亮亮冒着热气,像是刚从卤锅里捞出来的。王辉还记得,这是一凡在学校时最爱啃的猪爪子,但此物不比彼物,这是出自高厨之手,其味最佳;咸中带香,柔韧耐嚼,尤以其中胶状物的筋疙瘩最是上口,味之绵长,如似又回到学童时代。嘴巴都让久违的佳肴充塞着,只闻唏唏嗦嗦的吮咂声,大凡在场目睹此景者,馋涎定会似一口口清水直往肚里咽。又是一盘蜜饯蜂葫芦,红亮亮乒乓球状,外淋着蜜汁,里面裹着团茫果肉,咬一口,外酥内韧,甜而不腻。一道道带家乡味的佳肴品尝着,又端上三小碗鸡丝馄饨,上漂浮着点点青绿菜码,别说尝了,嗅着都喷喷香。这些都是王辉刻意想出来的、也算独具匠心吧。菜不在多,在其情,饱其味,真是在异地他乡过了一把家乡的味道。最后又是杯花茶净口送爽,品着香茶,回味着刚才一道道的美味、真有意犹未尽之感。

  一凡很开心,说,比那山珍海味还好、不说了,下次还来,还是老同学有品位、能常尝此鲜物珍品,不是神仙胜似神仙啊!

  肖岚品着香茶,回想着刚才的美味,凡端上桌的,也是自己最爱吃的几样菜食,算是一饱口福了。心想,这个鬼王辉,还真有他的,想这么一出来。虽为生活小事,却也道出老同学的真情实意,也真难为他了。就是一凡刚才说的,谁要都是同乡、同学呢。

  王辉烟瘾大,实在憋不住了,他对二位说先出去一趟,说毕边从口袋摸烟边朝外走,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一凡品着茶对肖岚说,这王辉,今天整了这么一桌,还真有家乡之风味,很不错的。看着肖岚也很开心的样子,肯定也有同感,说,还好吧?

  肖岚微颔首示意,说,还好。

  不一会王辉来了,带着一股浓浓的烟味,说,两位感觉怎样?这次来,一定多住几日,在这天之一隅,六朝古都,我陪二位去名胜景点看看,中山陵、雨花台、灵谷寺、玄武湖,很多名胜呢,还有明孝陵、天王府。今天这顿饭若不尽兴,明天仍在这,还有当地的名吃,板鸭、咸水鸭呢。

  看着王辉一副古道热肠的样子,亦为老同学热情所感动,肖岚说,王辉,在这干,怎么样?若还有什么难处,或者需要我们办的,也可说说?

  王辉先还不好意思,忸忸怩怩的,又想摸烟,伸进口袋的手又抽了出来,说,说实话,能到今天这份上,还亏了马总的赏识。我想,即然有二位这把大伞在上边撑着,我就放开胆子干,若还有个一星半点的成绩,届时你们看着办,倘若哪个分公司业绩平平毫无起色,可否让我王辉试试,话说大点,或许能给二位增点光彩呢。

  话说到这份上,王辉不甘平庸倔强的狼子野心像狐狸尾巴样全露了出来,能有这份出息,这是一个人难能可贵的。怕就怕整日庸庸碌碌无所作为、满足现状混日子。只要你王辉不违法乱规甩开膀子干,若确有大能耐、业绩斐然,即使进总部当名副总也未尝不可。届时抓业务管理什么的,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兴许还真能搞出点明堂来。肖岚这样想。

  一凡看了肖岚一眼又对着王辉说,好大的口气啊,但愿吧,倘若你真将六合这一块搞的风生水起、成绩赫赫,总部会给你在这开现场庆功会,五个分公司,业绩上不来的退一边去,你来上,要让他们心服口服,或者再开创一个分公司,由你挂帅,你看怎样?

  听完一凡所说,王辉此刻倒腼腆起来,知道老同学在为自己给力,说,大话说出来了,不瞒二位,自上次苏市回来,我便拟订了几个具体实施方案,计划两年,或许不用两年,六合的规模、实力不说无锡,起码要达到常州的水平。大话撂在这,你们就瞧好吧!

  看来王辉信心满满,凭这灵活的脑瓜还有这几年的历练,再借着当地开发扩容之良机,肖岚相信王辉这小子是会干出点成绩来的。她罕见地起身伸出手和王辉握了握,说,祝老同学顺风顺水,心想事成,届时一定前来祝贺,为你庆功!

  趁着时日尚早,由王辉陪领着,他们去了灵谷寺、玄武湖,回来又去明孝陵转了转。游人稀少,墓地显得空旷沉寂,看着一株株苍劲的松柏,古老的建筑,历史的烽烟似在眼前隐隐飘过;耳畔似又响着宫庭演奏的歌舞之声与沧桑滑过的脚步。历史在一代代演义着,像奔腾不息的滚滚江河,浪连着浪,波连着波,永无歇止,而一代代混世的人们,在不同的境遇下,却都有着各自的活法,这就应了世人不同又皆同的说道。

  暮色苍茫,凉风骤起,王辉陪二位住进一家普通宾馆,转了一天,也该歇息了。本来一凡肖岚想去王辉家坐坐,认认家门,再看望其妇人,想想还是免了。王辉能有今天的心际,总算跑在正道上,他俩格外珍惜,倘若为去一趟他家,再横生出别的事情,反倒不好,恐给良好的纷围凭添了些许不协调的音符来。

  一凡肖岚躺在宾馆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这几天所见所闻,尤以王辉处最让人在意。学校时那股子坏劲确让人可恶可憎,几年不见像变了个人似的,或许社会教育了他,才变乖了。人啊,少走邪道,把才华用在正事上,也能干出一番事情来。一凡像又想到什么,突然问肖岚,说,在镇江时你注意到了吗?

  肖岚仿佛从梦中醒了过来,她想着总部的事,还有婉君;又想到大伯大妈两位老人。和王辉能到今天这一步,实出她意料之外。谁不高兴一个人在正道上轰轰烈烈干番事业?若还老同学步入歧途,做出些违法乱纪的事来,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心里能好受吗?听到一凡突然发问,才从繁杂的思绪中反应过来,说,看到什么了?

  我总觉得白总这人不太正常,尤其看王会计的眼神,总觉得怪怪的,看不见的幕后似乎隐藏着什么,绝不是什么好事,很不正常。我们谈一会他便睃一眼王会计,似乎王会计掐着他什么把柄似的。

  一句话提醒了肖岚,纤毫之微都让一凡感觉到了,回想起来她亦有同感,以为白总和王会计大不了是男女关系的事,并未在意,经一凡提起,回想着当时种种细节,确让肖岚吃惊不小,别不是在公司款项上打什么主意吧?今晚的安宁觉是睡不成了,她让一凡给王辉打电话,说有点急事,马上要离开。好在镇江离六合不远,今晚就去,和白相文总经理好好谈谈,从中或许能窥探点什么。

  晚上八点多,夜间行车,一路的灯火如同行驶在大街上一般,过往路径是不太熟,只要看清竖在路旁的标示,九点多便赶到镇江市。一凡拨通文总手机,说,白总吗?路过你处,想和你聊聊,你找个地方,咱见个面好吗?什么?你不在本市,你现在哪里?白总说他在外地,怕今晚赶不回来了,有事改日再说,好吗?

  好又怎样,不好又怎样,今晚人是见不着了,谁知在搞什么鬼!一凡心里疑虑重重,隐隐觉着有种不可预测的事正在进行着,没把握一时又说不出口,对肖岚说,白总不在市里,先找地方先歇一晚,明天再去分部。

  一夜无话,次日吃过早餐,二人便去了镇江分公司。正是早上八点多,车停在公司一旁他俩并未下来。看着公司的员工陆陆续续进入总部大楼,和往日并无二异,王会计也进了大楼,唯独不见白相文。一凡给婉君打电话,让她马上来镇江,再带上申会计。婉君问什么事?一凡不愿多讲,只说你们来就行了,问那么多干啥!

  肖岚默默坐在一旁,一脸的沉寂,她揣测着可能会生出什么事呢?她想到公司的资金、想到人事关系,又想到一些项目的处置,究竟哪方面会出问题呢?快九点了,肖岚和一凡下车朝分公司大楼走去。

  他们先去了副总办公室,问白总去了哪里?说是去外地见个客户。一凡请副总马上和白总联系,让他立刻回来,有要紧事!副总打了会电话,大凡老总都有几个手机,有的关机,有的联系不上。一凡说,这样吧,你一直和他联系,就说我和肖总已在分公司,让他马上赶回来!然后又让副总把王会计叫来,说有个事问一下。

  王会计来了,见肖总、丁副总都在场,严肃的气纷让她心里一惊,却不知什么事,很拘谨地站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沉寂的纷围让她感到窒息,额头微微发亮。

  一凡一直看着王会计,锐利的目光像把利剑,刺得她身上像钻了毛毛虫,浑身的不自然。王会计,问你个事,知道白总去了哪里?

  王会计心里格噔了一下,她也估计到了,却不敢肯定,知道是情迟早会发生,却不知来得这么快,说,我不知道。接着又说,可能出差了吧。

  一凡紧接着问,知道去哪里?什么事呢?

  王会计说,我只是瞎猜,去哪里,办什么事,这我就不知道了。

   一凡一脸的疑问,说,真不知道吗?

  王会计说,是,真不知道。

  压抑的气纷充斥在房间,副总也觉得事态有些严重,他寻思着会有什么事呢?毕竟人家是公司的一把手,有些事也不便过问,白总去了哪里事先也没打个招乎。他一遍一遍地拨打电话,还是不是关机就是暂时无法接通。

  一凡见对王会计也问不出什么,说,你暂时不要远离,一会还有事找你,去吧。待王会计离去又对副总说,近一段公司的业务运转怎样?

  副总说,还好,一切都如原来的样子,很正常啊!

  又像碰在石头上,没一点有价值的回应,一凡索性不再问了,只有等婉君来了再说。他给婉君打电话,问到哪里了?婉君说已过了常州。一凡让给司机说一下,小心驾驶,别着急,注意安全。

  一个多钟头后婉君的小车停在分公司大楼外,婉君和申会计上了二楼副总办公室。一凡请她们坐下休息,副总忙沏上茶水,肖岚移坐在婉君身旁。婉君看着一屋子人,知道一定有紧要事,否则一凡电话上也不会那般生硬,这家伙,还真会摆老总的架子。

  一凡说,让你们二位来,把这儿分公司的收支账目审查一下,尤其支出栏目及资金流向,有疑问的地方让王会计解释清楚。他抬腕看看表,说,十一点多了,先吃饭,两点准时开始。待一凡部署毕副总带领一伙人去了公司餐厅。

  一凡交代副总,让他和白总家人联系或者去一趟他家,看看他去了哪里,有没有线索可查,然后和肖岚开车离开公司去了一家咖啡厅。一凡回忆这几天来所经过的事,那几个分公司怎样?有没有镇江类似情况呢?镇江白总突然去向不明,账目上是否有问题,这些都让一凡一下警觉起来,也感到肩上担子的沉重。他一处处像过筛子般排查:看来马总那会没啥事的,下边有个鬼样精灵的王辉,若还分公司稍有异动,一定会把事情捅过来的;南通的赵总为人正直忠厚,且有几位得力的副总帮衬着,确是个团结战斗的团队,除南京马总处外,业绩一直稳坐全公司第二把交椅;扬州的赵总机敏豁达,曾与一凡泛舟镜湖,言谈也甚投缘,并将一凡视为知交,谅也决不会干出些荒唐事来;下来就剩下常州了,关总除了马总外是他最熟悉了解的,他俩曾住一宾馆一聊就是一天,聊不完的话题晚上续着聊,如故友重逢,真有相见恨晚的感觉;有时漫步于林荫小道,有时在湖岸信步,若还几日未见,一定会来电问候,让闲暇来常州玩。一凡对关总印象颇佳,并视为知己,估计也不会出现什么不测。头脑里一一排查过,他把下边几个分公司的老总都紧紧地团结在自己周围,即交了朋友,亦利于开展工作,那可都是总部下的五虎上将啊!眼下暂还没发现除镇江白总外有让人揪心的地方,紧绷的心绪也稍有纾缓。至于白总其人,人还算干练,也有拿得出手的业绩,怎么说呢?人却像在云雾之中,影影绰绰,高深莫测,逢人遇事哈哈一笑,神仙大过桥似的事情就办了,让人眼花缭乱,摸不着头脑,欲亲近却疏远,确是个难以驾驭的人物。想想账目正在核查之中,人虽暂时联系不上,他总归会回来的。在没有发现大的疏漏前,不愿采取进一步措施,即使出现大变故,也不想捅到社会上,尽可能在公司内部消化解决。

  此时他又想到家里的父亲母亲,一段时间也没和他们通电话了,上了年纪的人,身子骨都不算好,不定啥时便会生出些毛病来。电话好一会无人接听,松弛下来的心又紧绷起来,心里难免胡猜乱想又会是什么事呢?隔了好一会电话总算通了,是母亲接的。他问了家里的情况,父亲的身体怎样?一切安好,他这才放下心,又说过一段天气冷时把他们接来苏市过冬,若还生活习惯,就不走了,一直住下去,照顾也方便,省得两头来回跑,把钱都给车子告油了。母亲说你爸自从医院回来,身体慢慢好多了,就是抽烟多点,偶尔咳嗽两声,饭量也差不多,比生病前吃的都多。

  又听说让他俩口子去苏市,以为只是安慰一下,并没在心,只是给老伴学说一遍。父亲听了黑丝瓜脸绽放出不相信的笑容,说,混了才几天,你以为你是谁啊?真是说大话也不怕把大牙闪掉了!看把你娃能的。

  肖岚说的房子他还没见过,也不知装修得怎样了,待过了这些事好去看看,然后把老人接来共享天伦之乐。

  肖岚边品着咖啡眼睛看着窗外,隔层厚厚的玻璃,大街上的景物,车如长河行舟、往复穿梭,行人急缓有序、匆匆的走、散淡的游,却很静,一派萧瑟,像看无声电影。回头又见一凡沉思的样子便问,想什么呢?还是白总的事吗?肖岚淡然一笑,说,事情还没个苗目,是好是坏,现在还说不准,但愿别出大的烂子就好。

  一凡看着肖岚,说,也不知房子装修的怎样?过了这段我回家看看,方便的话把他们接过来,北方天寒地冻的,在家里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坐在静静的咖啡厅,他即想着白总会怎么样呢?又牵挂着千里之外的老人,仿佛肩上担的担子,瞻前顾后,还真够他忙活的。

  我比你还急呢,我催过工匠几次,说是再有十来天就能完工。肖岚斜一眼一凡说。

  他俩出了咖啡厅开车在大街上无目底的转悠,他们不想现在去分部,即想知道白总的情况进展如何,又恐传来的是坏消息,如似掩耳盗铃的心态。小车来至郊外的翡翠公园,秋风撒了一地落叶,游人寥寥,白色的太阳在薄云间时隐时现,像在躲避着什么,拟或在与人们开无聊的游戏,没有人会理睬它。湖面很平静,无波无澜的,一副未醒的样子,如似他二人此时的心境,整个园子了无情趣。无心思地漫步,很散淡,往日良好的心绪也荡然无存。随意地走着,踏在枯黄的落叶上,沙沙地响,给寂静的公园酿出些许杂音。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赂,他俩来到一座馒头似的小山,树木疏朗,天光惨淡,时而传来几声鸟鸣,单调而孤寂,有这几只小生灵在周围飞转,倒也生动了些。一凡的手机响了,他赶忙接听。是副总打来的,说是白总有了消息,他说在外地走访客户,过两天就回来。一凡给肖岚说了。

  肖岚说,鬼知道他在外边干什么,等着吧,别让这家伙给忽悠了。

  一凡说,只要账目上没多大问题,他去外面也只是玩玩,也就算了,以后作重点关注。若账目真的有事,在外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或有份外之事,我的意思是换掉他,先让副总顶着,一年后若业绩明显,再正式予以委任,不然就让王辉来干。你说呢?

  肖岚沉思着,说,就这样吧,看事情进展如何,能不换尽量不换,先和他谈谈,推心置腹的。若还真想干下去,就得好好干,干出成绩来。先观察一段时间,一年内若有明显起色,就继续干,要稳其心。倘若还是以前的老样子,届时再把王辉调过来。老同学了,仍要给他说清楚,先观察一段,看能不能胜任,三把火后确实是人才,再正式给以委任。下正式文时,举行个仪式,隆重点,让他有点压力,觉出肩上担子的份量!              

                                                                                 五

  肖岚一凡回到宾馆,肖岚躺在床上歇息,一凡打开电视浏览各频道的节目,看着几个正在播放的电视剧,一个个都显得幼稚乏味、很假,还不如看''动物世界'',首先是真的,很灵动。一会又起身给肖岚倒杯热水递到跟前复又坐回沙发。他爱看过去的老电影,看着昔日熟悉的影片,能勾起对少年时代的回忆:傍晚放学后,与同学相伴去邻村、或到城里看电影。在苍茫的夜色里奔跑跳跃,相互扑打,时而比看谁跑的快;路过古庙时,对着砖砌的墙壁比赛着看谁尿的高;一个个脱下裤子,曲腿、弓腰、小屁股后垂,鼓足劲将憋一肚子尿喷射在砖墙上。有的尿迹在墙上画下一条弯弯的弧线,有的则留下一团磨菇状的湿痕。比他小一岁的铁柱手指将硬棒棒的小鸡鸡搬的过度,没把握好,一股热流直冲嘴巴鼻子射来,呛得他连连摆头,还咂吧着嘴像品尝什么似的说,有点咸味儿;在朦胧的月夜里,与小伙伴偷偷将别家拴在墙根木桩上歇凉的马缰绳解开,就着旁边的碌碡爬上马背,用树条子甩打马屁股,学电影里的李向阳黑夜冲过敌封锁线的镜头。任性的他们,只要好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大不了事后挨一顿大人们的喝斥,然后躲在一旁偷偷地乐,再谋划着下一晚活动的内容。

  肖岚躺在床上给婉君打电话,问账目上是否发现什么?婉君说有笔五十万的款项去向不明,待明天再详细说。在一凡也躺到床上时肖岚给一凡说了那五十万的事,他想白总拿五十万干什么呢?他家里也不缺钱啊?莫不是做什么生意?拟或是不可告人的勾当?这个白相文,还真会干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呢!

  次日八点二十,一伙人都聚集在副总办公室。婉君向大家说明查出有问题的几笔支出:其中最大一宗就是白总提取的五十万。按财务章程规定,大的款项支付须报请总部财务总监应允,决不能擅自处理,否则,轻者视为违规,重者可报警追索。一凡问王会计,白总提取五十万有何正当理由?你在发放五十万款时是否告知周总监,并应允你这样做?

  王会计声音低低地说,没向周总监说过,是白总不想让总部知道,他说只是临时过度一下,很快就会还上的。

  丁一凡皱着眉头,厉着声说,就依椐暂时过度一下,很快就会还上的理由,不向总部申报而私自决定?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说重点是监守自盗!王会计,知道的说你是越权行事,不知道的说你们伙同做案。无任何正当理由便将一笔巨款提出,你胆子可不小哦!一凡扫视一下在场的人,提高音量说,白总回来后,尽快将手续厘清楚,别当一宗糊涂账老挂在那!

  王会计苦丧着脸,眼泪也出来了,心里暗暗咒骂白相文,你干什么烂事却把我也牵扯进来,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得了大好处哩。她捏了捏口袋里的手机,不是丁总正在火头上,她马上给白总打电话,若还不快回来,警察会找你麻烦的!她想用警察唬一下老白。

  坐在沙发上的婉君还没见过一凡发这样大的脾气,真是一身胆气,疾恶如仇的正人君子作派。虽然肖岚和一凡已结为夫妻,二人又是她的顶头上司,她却不管这些,仍一直暗恋着一凡。自从认识孟彬后,这种受暗恋折磨的心理才稍有缓解,炽热的恋情又在孟彬身上然烧起来。她常常拿一凡与孟彬作比较,不论学识、人品及外在形象,比来比去似乎一凡还是占了上风,又觉得孟彬也很不错的。有时是孟彬把电话打过来,若间稍一长点,按捺不住的婉君,一边寻思着不知不觉就把电话打了过去。俩人接触还算不错,有股子热恋的味道。公安系统的朋友、同学知道了,硬是将二人拥进饭店撮了一顿。自此,这朵浓烈又含羞的名花便有了主人,周围的朋友同学一见面便嚷嚷着要喝喜酒。也是孟彬为人处事得当,嚷嚷声越欢,婉君的名气直线飙升,几乎比孟彬还要叫响,走到那都会引来人们侧目。起先婉君还不习惯,受不了这众多男人的目光,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如花间的蜂儿、粉蝶,嚷嚷一阵,不予理睬,一会也就飞走了一样。

  正思想着,兜里的手机响了,她赶忙起身出了办公室,拉好门一直朝过道尽头走去。是孟彬的电话,问她现在哪里?他父母从农村来了,想见见没过门的儿媳妇。婉君低着声说,我在镇江,昨天来的,肖岚一凡都过来了,有急事。你先将老人安置好,有机会我就赶过来。不容孟彬回音,说毕便将手机关掉,她怕孟彬一会再打过来。

  见婉君的手机暴响又匆匆出了办公室,肖岚料到是孟彬打来的,不然她会关掉并非急着接它。此上次约婉君孟彬见面后,一直忙其它也未过问二人的事,从神色表情上看,估计也差不多,凭婉君那德性,是不会轻易放过理想中的男人的。究竟来电何事,她却不清楚,得空问一下,若还必要,一定给个方便。肖岚稳稳当当坐在黑皮椅上,一边听一凡说正事,时而眼睛瞟下婉君,她想从对方的表情变化窥探出其内心的秘密来。

  她很放心一凡处理问题的能力,别看他正言厉色的,那是在敲山震虎,防患于未然。即使对所有在场人心理上的镇慑,也是对副总工作上疏漏、虽未直接面对的严厉谴责!镇江分公司出了这档子事,这对总部一名副总工作上疏失不无关联。还好,尽管他们的事做得很严实,一凡只是从二人不正常的眼神和表情看出了端倪。幸得及时,不然以后还会酿出多大的祸事呢。细细想起来,还是以后警觉点好。这正应了树欲静而风不止的道理,别看表面上热情、殷勤的像个很听话的孩子,像什么事也不曾发生,暗地里还不知会干出什么事呢。定期查看各分公司的账目这是财务总监一项固定的业务,并进一步加强财务方面的管理,再给婉君配备些得力人物,把好财务这一关。然后她和一凡抓好市场的开拓与业务的良性运转,自己刚接手公司时间不长,别还未施展拳脚便让一个浪头给打趴下。

  她又想到大伯,都几天了,也未和老人家通电话。在苏市每天都和大伯大妈聊聊的,时间长了便养成一种习惯,哪天没和大伯说说话、聊聊天,似乎生活中少了点什么。和老人家在一起并非为聊而聊,在闲谈中确实学到很多东西,这是书本上根本学不到的。她报怨自己事情一多就把什么都忘了。午休时她先和请来的罗姨通了电话,问了问家里的情况,还好。俩老人每天除了看看书报,也去院子周围的小道上散散步,偶尔也去稍远点的湖堤上走走,打打太极拳。肖岚听了也放下心来,在这也停不了几天,就不再给老人打电话了,省得他们上心。

  一凡冷着脸问副总白相文几时回来?副总哼哼哧哧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一凡耐心地听着;大意是白总现在还未动身,为一些小事给拖着,估计也就三两天就回来,顺便还代问肖总丁总好。一凡又问,这五十万的事你一点也不知道?副总被一下噎在那,脸憋得彤红,一会看看王会计,一会又看着肖总,他不知道怎样说才能让丁总满意,半会憋出一句话,很委屈的说,我真不知道。

  又过了两天,白相文还真的回来了。他先打电话把副总叫过去了解一下情况,又找到王会计,知道自己捅的漏子全给露了,便连夜赶到肖岚一凡住处。

   一凡见白总连夜赶过来,知道他在家也坐不踏实,很礼数周全的接见。肖岚没表情的坐一旁听着。没等白总坐稳当,一凡便单刀直入地问出去这多天都干什么了,这么久?也不给副总交代一声,还真以为你失踪了!整得我和肖总连夜赶来,你还真有股子魄力啊!

  一凡连挖带讽的几句问话,让白相文如坐针毡,汗也出来了,面对总部高管,知道今晚这一关不好过,豁了出去,如实将外出的事全说了出来,堵在心里也憋得慌:

  十天前,和几个企业老总在娱乐中心玩,聊到开心处就没边没沿了,说是几个去港澳玩玩,或者泰国、马来西亚的,有的还嚷嚷去日本、美国呢。理由是毕竟人家姓''资''啊,去一个新的环境,开开眼界,吃不上也嗅嗅洋荤味儿啊。那伙人呀,真是吃饱了撑的,净想玩刺激。我虽不扛旗、不带头,却也不给咱公司丢份儿,去就去吧,大不了扔几个钱嘛。过了两天,以为娱乐场合说话一般没准儿,狂言烂语的,早让风给吹跑了。谁知还真有人把电话打了过来,约好中午在''临江仙''大酒店聚餐,把外出的事给定了下来。推是推不掉了,只好违心地上了这条''贼''船。

  这伙人像赴丧似的,急火火就要启程,我也只有随的份儿,临时抱佛腿,从王会计处先支了五十万,谁也没打招乎就走了。满以为走马观花、了了心事就回来的,谁知这伙人像入了大海的沙鱼,浪开了,越浪越欢,一处接着一处玩。闹市玩腻了又去名山圣水赏心,站在青山之巅,腑瞰河流纵横、水泊淼淼的神州大地,得意处诵出一派狂言烂句:今朝混的王八蛋,上岸仍然是人物。那个狂劲啊,真像是群没爹娘教养过的野孩子。去了泰国又想去印尼,巴厘岛玩够了又想去澳州,心似遂浪,这山望见那山高,手里有钱,浪吧!

  五六个人里边,不是我自吹,咱算是唯一有理智的,我若不一次次给他们泼凉水,还真会飞到佛罗里达半岛呢。接到副总打来电话,我知道公司肯定有事了。都怨我行前没打声招乎,让你们着急了,真有些不好意思!

  听着白相文说,一凡心里直乐,这伙站在潮头玩浪的人,真像放飞的鸭子,一个比一个扑腾的欢,若真如白总所说,倒也难为他了。现在这时代,国门打开了,也敞开了每个人的心扉,哪个有钱人不想去外面逛一圈,见世面、开眼界、丰富一下生活呢?尤以掌管大企业的老总们,那才算当代之娇子,个个派气十足,去外边兜风见世面,还不小菜一碟?只是白相文给人的印象总是嘻嘻哈哈不像个坦坦荡荡的君子象。仔细想着,凡人们能在他身上看到的全像是假象,或者那只是混世的小伎俩而已,而真正想看清一个人,只看他眼睛就行,那才是心灵向外开的一个窗口,整个灵光神韵都在里面。别只看他平时蒙人的小伎俩,其实是绵里藏针,含而不露,事处关键真本事才会派上用场。难怪大伯当年肯将这么个人物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此中一定有其道理。想想直觉后怕,自己识人的本领还差太多,每每遇事则缺乏大将之风范,没站在一个高度看问题,把现象当本质,为皮毛之小过,几乎误伤良才。自愧啊!幸庆未作轻率处理,否则将对公司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啊!这些一己之见,还未和肖岚交换意见,他想以肖岚的看法来验证自己的对与否,然后再作定夺。

  肖岚一直窝在绵软的沙发里仔细听着,她佩服白相文这家伙还真能说会道,把一桩硬生生私提巨款而演义成给公司长面子,真是给麻脸上擦粉,难掩瑕疵。但细想起来,相文说的也不无道理,人嘛,得势总有张狂的时候,这时候正好让他相文给赶上了。一个公司的老总,没两把好刷子,又怎混迹于江湖?尤以改革发展的风潮逐浪高,没两下能耐,还真会被风浪所淹没或被时代给淘汰掉。去外面鬼混也罢,见世面也罢,好听点叫考察,凡所经所见都是开阔视野长见识,去总比不去好,聪明人总会从其中吸精华弃糟粕为己所用,这样的举动又怎能说为过失呢?作为大企业的掌舵人,要站在时代的高处观风云之变幻,看波涛之起伏,识人善用,不以微瑕而掩玉之光彩,以小疵而损宝物之瑰丽。重大节而略小过方有容人之量,这是大谋略家应具备的良好胸怀,切不可因小失大,捡了芝麻丢西瓜,毁了大伯的一世业绩。她瞟了一凡一眼,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看看时间不早了,肚子也有点饥饿,一凡说,白总,咱们去外面吃点什么,不然这一夜可不好熬啊!又看着肖岚说。

  肖岚也有同样感觉,只是没说出口,倒被一凡抢先了,以此冲淡一下这严肃的气氛,倒不失为一种契机。说,好啊,我也正想吃点什么,走。

  三人坐车游入灯火辉煌的大街。夜深了,行人寥寥,街面显得清静而空旷;行车稀疏,偶尔闪过一辆,夜,确实让喧嚣的世道消停、宁静了许多。是白总开车,他也不问两人想吃什么,便自作主来到一家门面不是很大的小饭店。门面不大,却很精致,如苏杭女子般姿容秀美,令人心情豁然,食欲顿增。看得出,白总一定是此处常客,未经指点便进了二楼一小包间。服务生近前,白总在菜谱上指指点点一番,服务生拎着单子下去了。不大功夫饭食端了上来,三碗、四碟、一盘,都叫不上名子却清香可口。不油不腻味儿极佳,少一样尚觉不尽意,多一碟略显过量,饭菜不多正相宜,少些奢华其味绵长。

  碗净盘光已是午夜时分,在品茶时一凡说,白总,今天就到这,明天如没别的要紧事,八点你过来一下,把下段工作研究研究,你说呢?

  丁总如此客气委婉,让白相文紧悬的心才稳稳地踏实下来,就看明天的''研究''内容了。在外资企业上班,尤以挑大梁的,虽说待遇很高,但绝不可有丝毫马虎大意,稍有疏忽,便有丢掉饭碗的可能,这全在老板的信任和心情了。

  次日,天气晴朗,瓦蓝瓦蓝的山近而清晰,山的脉络清晰的像拍电影刻意画出来的瘦骨嶙峋;湖面平和宁静,像面硕大的镜子,在天色的映照下泛着白的光华。刚入冬的早晨有点清冷,早起的人们,都在料峭微寒中裹紧着衣服匆匆而行。白相文破例也早早起来了,在宽大的阳台上扭扭身子弯弯腰,待整个动作做下来浑身都有些发热,身子骨也灵便了许多。夫人已将蛋糕蒸好还有一小碗牛奶放在餐桌上,他消闲地品尝着早餐仿佛在完成一项例行公务,西装革履地收拾妥当便下楼了。

  当他叩响一凡房门时,他俩也刚刚从饭厅回来。肖岚忙给白总冲了杯热茶,然后都坐进沙发便进入正式的工作仪程。还是一凡先说:他说了近几年镇江分公司业务开展情况并予以肯定。白总这次不告知公司而悄然外出确实让人着急,因为你是公司主要负责人,是总公司的五员大将之一,出现意外怎么办?总部要对你本人负责任啊!但愿以后不会再出现此类事情。

  五十万的事一凡没再提起,还在白总未回来时就给王会计说过,让其处置妥当。他也不想再告知王会计,他相信白总这般聪明人,是会有个妥善处置的。他还真不想为钱的事难为他们,整个费用公司全部担当,再剩也就不多了。此事虽在公司造成一定影响,他让白总在业务运作上搞出点成绩来,去下属各公司转转看看,挖潜促效,别把当年皇历当一辈子看。出去一趟开了眼界总有所收获,倘若确能借彼利己,搞出点新花样来,说明去境外考察确有其必要性。你这次误打误撞给公司开了先河,下次可组织你们几个老总都去外面见识一下,把好的东西拿回来为己所用,与国际接轨,踏出国门,向世界进发!

  这件事在各方满意的情况下就算结束了。婉君表面沉静内心着急,她早将这边的事撂在一旁,而老想着孟彬爸妈老远从农村来,为的就想见见未过门的儿媳妇,老让人家等自己,心里总是不忍。有几次都想给肖岚说一声,那是一定让她回去的,又觉得不好意思出口,就一直等着。好不容易肖岚来电话让她先回苏市他们随后就回来,婉君像只放了飞的鸟儿,约好司机小孙和申会计,小车屁股喷一溜青烟就不见了,急火火向苏市驰去。

  肖岚买了点礼品让白总陪着和一凡去了白总家,说是看看嫂夫人。白相文心里暖融融的心情特别好,想着难得的两位顶头上司亲自到家里来,这样的殊荣又有几个能享用呢!他想着把镇江分公司搞成总公司下属最为出色的一个,拿出实绩让那几个老总们看看,他白相文才是五虎上将之首呢!

  肖岚一凡从白总家出来没去分公司又回到宾馆的住处,几天的折腾确实有点疲惫,躺在床上歇息一下也躺不踏实,心思又想着其它分公司的事,想想还是先回苏市,隔日再去各处扎扎实实地转一圈,然后开个会,总结以往,对下年做出明确安排。一凡正思想着,忽见肖岚突然起来手抚着肚子一脸的难受相。他吃一惊,问,怎么啦?哪儿不舒服?肖岚摆摆头一手扶墙,一副欲吐不能的样子。一凡忙倒杯热水,说,先喝点水,要不去医院看看?

  肖岚说,没事的,一会就会过去。说着去了卫生间,干吐了几下,也没吐出什么又出来了。她觉得不是感冒,只是身子不太舒服,是与往日有点异样,并未在心。对一凡说,回苏市吧?或者这几天太过操劳,歇几天就会好的。

  一凡便收拾行囊下去退了房间和肖岚回苏市了。一路肖岚又干呕了几次,再无别的,只觉身子倦怠,少了往日的精神,一直郁郁不乐。一凡边开车偶尔看眼肖岚,见她除了干呕几下再无别的,以为吃的不和适了,就没上心。窗外的景致仿佛与他毫无关联一闪而过,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肖岚,究竟怎么回事呢?从来就没有这样过啊?吐又吐不出什么,或者不是什么大病吧?他心里一直纠结着。还有远在老家的父母,这时的老家已是北风呼啸、天寒地冻,忙了一年的农夫都开始窝冬了。他想尽快把父母亲接过来,免得在家受寒冬之苦。房子装修的怎样了,是否能在近期完工,他想一到苏市先去新房处看看,再督促一下,让工人加个班,尽可能这几天能完工最好,趁空闲把二老就接过来。

                                                                           六

   车进入苏市肖岚说先去新房处看看。这正和一凡想到一起了,便顺着肖岚指引的方位开到一处花园式的小区前。

  房子装修也就在这几天完工,整个内饰合理考究,大气又不奢华,色调温和而少了些许绚丽,整个一老年人住居的理想寓所。一凡很满意。从新房出来肖岚让一凡送她去趟医院让一凡先回去。一凡想和她在医院待一会一道回家,肖岚执意不肯。一凡想肖岚今天是怎么啦,往日总是相陪相伴的,今个硬是不让他在身旁,是因病吗?什么病呢?他也不好过于强求,只好独自驾车回家了。

  他把从镇江带回的南京板鸭、香醋放在厨房。又将一些精美小吃,还有保健品深海鱼油、大豆磷脂软胶囊拿到大伯面前,仔细说明其作用及服用剂量。并向大伯说了这几天在下面的情况。镇江的事说的比较详细,又谈了自己的看法和他与肖岚\今后对公司具体发展的初步意见。

  大伯把玩着药瓶子想的却是他俩对公司发展的意见。''初步意见''体现了稳中求进的理念,也体现了这代年轻人少有的良好理智。初涉社会还未经大的风浪,凡事都随续渐进,从中摸索出事物发展的规律,总结经验教训,然后再大踏步前进。唯这样才少走弯路,少些挫折及损失。老人家很是赏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说,岚儿呢?一凡不敢说去医院了,谎称,刚路过八角亭遇一同学,硬是拉着去吃饭了,我说还有些急事才脱身回来的。老人家''噢''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一凡回到自己房间,拉开窗帘,房间豁然明亮,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有点心神不宁的样子,他想着在医院的妻子。真有病吗?什么病呢?他拨通肖岚的手机。肖岚说没事的,已到家门口了。房门开了,看着肖岚一脸轻松的样子,他心才踏实了许多。

  入冬后的苏市,树木少了以往的繁茂和葱茏,疏朗的枝杈间老旧的树叶有点泛黄,一阵风吹过,哗啦啦地响,有种单调孤独的感觉。路人的衣着也体面多了,该遮挡的全都遮挡起来,不再只几片零碎挂在身上,不该露的露着。年轻人无所谓,上了年纪的人总有些不太顺眼。一凡肖岚去了婉君家,好多天了也不知她和孟彬的恋情进展到什么程度,前段忙的顾不上,也没心思过问,现回到苏市,正是时候,也许鬼精灵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快些。肖岚拨通婉君的手机问在哪里,婉君语焉不详的瞎支吾,肖岚不耐烦的加重语气追问,婉君这才说是在孟彬家里。两人相对一笑朝孟彬家开去。

  婉君当天风风火火赶回来也不管什么时候买了点见面礼就去了孟彬家。她见孟彬催了几次,自己一时又脱不开身,耽搁几天,好不容易赶了回来,她是一分钟都不想再耽搁,还有种怕老人家说自己架子大有意拖延。

  孟彬到苏市也只三年时间,家底薄,住房窄小,老家来个人,住房确实够紧张的。这些肖岚都看到了,假如婉君他们真的将婚事确定下来,她正思谋着怎样给这俩口子的住房安置一下,减少生活上的顾虑。她想到了公司的公寓楼;公寓楼分大、中、小三个档次,是按员工的级别资历入住。总部的正副经理一级都住一百五十坪米大号的。婉君按级别是够上住一百二十米中号的了,但资历尚浅。她匆匆来见婉君,是想破个例,给他们送个大礼包,把住房的问题先解决了,给他们来个意外之喜。

  肖岚一凡到了孟彬家,住惯了大房子的人此时像进到小窝棚,很不习惯,人稠地窄,立坐都不是地方,她心里真不是滋味,一丝歉疚袭上心头。婉君是她从外地叫过来的,出于知根知底的信任,安置在总部财务总监的位置上,这也相当于分公司老总一级了,而住房还在外边租着。自小在一起上学,亲如姐妹,踏入社会虽机遇不同,却也走到一起,她感到实在对不起婉君。看着孟彬父母的高兴热情的劲头,还有婉君孟彬默契的配合,知道事情已八九定了下来,这才问俩老人,对你这还没过门的媳妇可满意吧?两老人满脸喜气笑着说,满意,满意!她又问,哪什么时候办婚事啊?老人看着儿子,又看看婉君说,年节时就办,只不到两个月时间了。一凡乐呵呵看了婉君跟着附和说,是,现在年轻人都很开放,早结婚早生子早抱孙子,这也是你二老的福气啊!

  婉君见一凡跟着奏热闹说他们很开放,又是早结婚早生子早抱孙子的,羞红着脸斜了一凡一眼。一凡看到了,佯装不觉只抿着嘴乐。

  肖岚见他俩在斗心思,直乐得合不拢嘴。肖岚对孟彬婉君说,老人老远从农村来,一路也不容易,今天我请客,为两老人接风。婉君只笑不语,孟彬说,有大老板开恩,我替爸妈先谢了!

  说着几个招乎着老人便去了一家大的酒店。六个人上了满满一桌子菜,大都是老人未见过的,以海鲜居多,红红亮亮的一盘子大螃蟹,老人别说吃,还真是头一次见到呢。一凡、肖岚以次给老人敬酒、夹菜,客气的让老人不知所措,连连说好,好!太感谢你二位了!彬儿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我就放心了。

  酒席完毕都坐在沙发上小憩,孟彬给各人面前斟上茶水,又给老爸点了支烟这才坐在一旁。肖岚看着各人的表情,幸福蓄在心头,满意洋溢在脸上,她也为婉君组成这么个家庭感到高兴。她对着婉君说,你们要结婚了,住这里太不方便,我给你在公寓二号楼置一房间,有一百二十坪米大小,住两铺人没问题。明天上班我把钥匙给你,抽时间和孟彬过去看看,该粉刷该添置什么自己办,想住多久住多久,也算是我和一凡为你俩结婚送的一份礼物吧!

  这是婉君孟彬做梦都梦不到的,可算是飞来的好事!一百二十坪米,一百多万啊!这是多少年才能办到的事,却在肖岚轻言慢语间给实现了,他俩晕晕忽忽还真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几天正为房子发愁呢,结婚是一辈子大事,即使婉君不嫌弃也不能在这小房子瞎奏和。孟彬寻思着昨晚做了什么好梦,今天房子就有了,这是他多少年梦寐以求的啊,真不知该怎样感谢这二位才是。

  给好友把房子安顿下来,肖岚心情特别的好,她和一凡来到市郊的一个风景区。眼前是一座不太高的小山,山下是一汪明镜似的湖;湖水清澈,山影倒竖,青山绿水,碧波涟涟,此景唯只天上有,落在人间有几回?一凡搀扶着肖岚来在半山腰的一座亭子前,远山近岭,水波淼淼,绿屏红枫织锦绣,五彩云霞戏山川,好一幅江南气象!他俩携手倚亭而立遥望远处,为这如画的美景所陶醉,而后又坐在木条椅上,欣赏着山的俊秀、水的清丽,秋天这如锦的景致。

   一凡说,前几天你吐的样子还真吓我一跳,以为是病了呢,现在怎样了?肖岚笑盈盈看着一凡,从衣兜里摸出折成方块的纸递给一凡。他疑惑着急忙展开,看着看着眉头舒展,一抹惊喜挂在脸上,轻轻把肖岚抱住,在绯红的脸颊上亲吻着,滚烫的泪水溢满眼眶,又用手像抚婴儿般轻抚着肖岚的腹部说,好亲亲,可要惜身子啊!以后想吃啥就吃啥,这是小家伙给你的暗示,说明他需要。又说,多长时间了?

  肖岚羞怩着说,可能一个多或两个月吧,也没在意过。

  一凡握着肖岚的手抚摸着,心里很充实,这是他俩的结晶啊!他太珍惜了,整个的心绪全扑在肖岚身上,任何出在肖岚身上的异样,都能让他警觉和惊喜,因为在肖岚身上正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

  回到家,他一直陶醉在幸福的喜悦中,冀希着未来的儿女将会给生活带来多大的欢乐和生机,这是他未来的希望啊!若还爸妈得知此事,还不知会怎样高兴呢。他现在唯一顾虑的是在老家的两位老人。他拨通老家的电话,问妈家里最近怎样?天气冷了吧,没下雪吗?爸的身体怎样?出门切记着穿厚实点,别再着凉了,家里该收拾归拢的都归拢一下,再过一星期好回来接你们。打完电话像了却了一桩心事,心情一下轻松了许多。他躺在床上斜望着窗外悠悠飘着的白云浮想联翩,多少往事像浮云从眼前掠过;有过无奈和彷徨,有在田间无休止的劳作,流不尽的汗水与过后的疲乏,也有着朦胧的希冀和突然降临的喜悦,以至现在是位大公司万号人的掌舵者。这一切都像编织的彩缎飘浮在过往的烟尘之中当作永恒的记忆。而现在他的妻子肖岚,又给他怀上了小宝宝,这一切的一切,都像在做梦,却又在实实在在的现实之中,这都是爱妻肖岚一人所为啊!有时他暗地里把她比作下凡的观世音菩萨,有万般之能为;有时又以为他俩仿佛前世的金童玉女商量好同时下界,结为连理,相扶相助,共为一番事业。

  一任的胡思乱想却让他抱定一个信念,他愿甘当肖岚的得力帮手,把现有的事业发扬光大,绝不辜负大伯他老人家的殷切期望。他半靠在床上看着坐在沙发上正看书的肖岚,说,我有个想法,这一阵在下边折腾了几天,说明下边还有许多咱们不知道不清楚的事情,要把人心统一在事业上,齐心协力撑着这首大船,就得有个统一的纲领,统一的行动。在统一纲领的指导下,步调一制,八仙过海,各尽其才,让公司有个新的起色。

  肖岚看着一凡,把书扣在胸前,说,具体点;

  一凡说,和总部的总经理说一下,组织各分公司的老总们开几天会,把近一段工作计划和要达到的指标安排部署下去,这是其一;再让管财务的副总陪着婉君,把各分公司财务科的人员召集回来学习几天,严格财会制度,加大管理力度,不允许有任何越权之举!公司业务运作要有个明确的指向;财务管理做到心中有数,别像盲人摸象似的,大而不当。

  肖岚回味着一凡对当下工作的具体安排,很合乎自己的想法,只是还不成熟没说出来。经一凡说出,大有英雄所见略同的意味,说,容再详细斟酌,待成熟后马上就办。两人在房间闲聊着便将公司的大事议论妥当,就像下一盘大棋似的决定着公司的走向和未来。

  次日上早班,肖岚将婉君叫至自己办公室,她把一号公寓楼二单元十二楼的钥匙给了婉君。婉君顿感诧异,以为肖岚搞错了,说,不是说二号楼吗?你给这是一号楼的。

  肖岚微笑不语,待一会才说,没错,是一号楼的。二号楼我觉得小了点,以后你公公婆婆来就显得不太方便了,这是一百五十八坪米,咱给它一步到位,省得以后换来换去的,多麻烦。再,你是总部的财务总监,监管着整个公司的财务,担子可不轻哟,论责任和权利,都应享受老总一级待遇,别自谦了,这是你应该得到的。还有,你知道,这是公司的公寓楼,凡在公司干,可一辈子享有,只是不能转让不能卖掉。

  婉君怔怔地坐在沙发上,像坠五里雾中,又回味着肖岚的一席话,即体贴又温暖,想着想着便趴在茶几上嘤嘤地哭起来。想着这鬼肖岚,比她亲姐亲爹妈还有用,这样的厚爱真不知怎样报答才是。她又想起了大恩不言谢这句话,只默默地记在心里。

  下班前婉君给孟彬悄悄打过电话,让他十二点来总部看看房子。待她出了办公大楼孟彬刚好也过来了,她俩一脸的喜悦相伴着朝公寓楼走去。

  晚饭过后肖岚一凡和大伯大妈在客厅看电视,看完天气预报肖岚说,大伯,你和大妈也可去外地转转看看,让生活丰富多彩点,别总窝在家里,很单调的。

  大伯一脸慈祥地看着岚儿,若有所思,说,也是,你有安排吗?

  肖岚莞尔一笑,说,我早有此想法,只是近来一直在下边忙还未顾得此事。顿了顿又说,有两个方案,一是开着公司一号车,让两个司机陪着,凡景致好的地方,想去哪去那,即使是以前去过的想去也去去。春、夏、秋、冬,每地都各有特色;现在虽是冬季,最适宜去的是南方,如海南,云南、两广一带;再就是坐飞机,一个或两人陪着。好在祖国地域宽广,有的是美景圣地,览山川之俊秀,阅湖海之神奇,哪个地方好,多停几天,将整个心情溶进这奇山秀水之间,使人的心灵得以净化更觉纯美爽气。

  大伯默听不语。他何尝没有此想法,只是顾及公司业务运转而难以脱身。现在好了,凡事有岚儿一凡照应,也该自己撒手了,自己还未来得及安排,倒让岚儿说了出来,他想,人的思维有时候仿佛是相通的,都在同一思路中运行,偶尔间也会溶汇到一起的。他此刻觉得岚儿就像是自己的化身,或许是血缘之故,凡所想所思都有种默契或事先商量好似的。他笑笑说,你和大伯肚里的蛔虫一样,真是想到一起了。说的满屋人哄堂大笑。

  说笑了一会俩人便回到自己房间。一凡说最近想回家一趟,房子也装修得差不多了,该给俩老人接过来。

  肖岚说,明天过去看一下,待清扫后我让后勤部的李部长置办些生活应用之物,然后你准备一下回老家,你一人回去,我就不随着去了。

  一凡瞟一眼肖岚的肚子笑笑说,那当然了,你守家,我跑外嘛。

                                                                         七

  早晨的空气有点清冷,天气却风和日丽,四山清明。一大早,一凡肖岚陪着大伯大妈在宅子外的小道上很悠闲地转了几圈,老人家边走边做着扩胸、弯腰、踢腿的动作。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每个动作只是象征性的做几下,很不到位。待周身微微发热又陪着老人家回来吃早餐。

  八点整,肖岚帮一凡拿上行礼送上车,说,一路小心着开,别着急,反正将在外不由帅,随你几天回来都行,记着,别忘了带点柿子。然后目送着小车缓缓离去,这才上了办公大楼。

  一年多了,又踏上了归乡路。老家啊!虽然遥远、穷苦,和苏市的居住、环境根本没法比,但却像根牵魂的绳,时常挂念着。这不只是有俩老人在家的缘故,那是自小长大的地方啊!那山,那水,那广袤厚实的黄土高原;还有和自己一起玩大仍在村里的猪娃、狗娃、猫娃;也有在外地工作的陈浩、若鹏、马琳,都是自己很要好的朋友。每每想起,小时玩耍的情景总在眼前晃动,往事历历,如在目前。小车进入高速像匹狂奔的骏马,他仍觉得不快,恨不能一下就飞到自家村子前。村边的那条小河,一到冬天流水清浅、浠薄,在一层白白的薄冰下咕咕流淌。一矣开春,小河仿佛从睡梦中醒来,春水漫过残冰,一股清流带着春的气息唤醒河旁的花草,像一首春之歌,雀跃着奔流;夏天来了,河水的''队伍''也壮大了许多,简直是浩浩荡荡、偶尔也气势滂沱,面目狰狞,带着一股吓人的气势,每隔几年就会出现破坏性的搔扰,整的村民呼天呛地不能安生;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一河肥硕的清流悠闲地流着,像一场大战后经过休整的队伍,那么整齐、消闲、自由自在。夏天的狂放也收敛了许多,静默中却隐含着粗野,随着老天的脾性,偶尔野性复发,再暴虐一下,来个壮观的收场。

  他一人能连续开几个小时不休息,吃食都放在手边,随时都可拿来咬几口压压饥。有吃、有喝、再听着轻音乐,坐在温暖的驾驶室,像插着无形的翅膀,呼呼地向前飞窜,很是惬意。越往前行,周围的景物出现明显的变化;绿色不见了,全都换成淡褐土样的色彩,光秃秃树的枝杈无望的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将要溺水的人向苍天发出无奈的呼唤;行人们裹着厚厚的棉袄,头上捂着棉帽子,在凛冽的寒风中踽踽而行。大地一派苍凉,时而景物的背阴处,仍遗露着一片片未化尽的残雪;流浪的狗们像只饥饿的野狼,这儿嗅嗅那儿转转,总想觅些充饥的食物饱餐一下。那可怜的眼神胆怯地看着匆匆而过的人们,随时准备着逃窜的架势,唯恐不意间飞来块半截砖砸在身上、拟或一不留神横过一条棍子打在背或腿上,惨了,会当为冬闲的人们盘中之物。

  一蹦子跑出一千多里路,虽说年轻,定定的坐着,还真有些疲乏,他开进一个小县城,下了车活动活动,再是看看当地的特色食品顺便买上点,让爸妈尝个稀罕。随便转了转,在小吃摊吃了点当地小吃,一个小时后就又上路了。看着路旁的标牌,距家不足一千里路。千里走单骑,没累赘,少耽搁,心,早就飞到家了。

  又是四个多小时,他已在村口的小桥旁了。已是黄昏时分,小车停在路旁,他没马上进村。他向周围望去,感受着离别家乡一年多重归的乡情。麦地青苗上、沟垅里仍残留着未消尽的白雪,点点片片,放大看,像散布在草原上啃草的羊群。天格外的冷,冷得他不得不披上备好的羽绒大袄。周围静悄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他想象着父母躲在不太暖和的小屋里,孤独凄凉的守候着。他本想打个电话说我已到家了,正在村外的小桥边呢,又恐他们冒着寒冷出来看望,着凉了,反而不好,也就作罢。他赶紧上车朝家门口驶去。打开后备箱,提着大包小袋进了自家的大门。

  他还遗留着小时的玩皮,轻脚慢步,想给爸妈一个惊喜。屋里的电灯亮着,侧耳听妈在说,凡儿可能也快到了。爸说,还在路上,正朝家里赶呢。他心里暗笑着父母盼儿归来的急切心情。推开房门,兀突地进到屋里,直将老人们吓一大跳。妈惊骇后又笑着说,该死的,也不打声招乎,看把我俩吓的,以为谁呢。

  小蜂窝煤炉一点点热气根本烘不热这略显冰冷的空间,好在他们都习惯了,单薄的身子骨早已适应了这样的低温,多少年都过来了,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

  他把提着的东西放在柜面上,拉把小椅围坐在母亲身旁,伸出两手在亮着一圈圈火光的蜂窝煤上烤烤手,暖和一下,说,你们觉得冷吗?老爸挺着那副黑长的丝瓜脸瓮声瓮气的说,几十年了冷啥啊,一代代人还都不是这样过来的?有的家还不如咱们哩,连过冬的煤炭都买不起。

  一凡心里寒了一下,问,谁家啊?

  丝瓜脸说,东头的你张大爷家,还有后巷的启亮家,村里就有这么几户,别说生火炉子,一年连个肉渣渣都吃不上。

  一凡知道这几家的境况,不是儿子在外打工接济不上,就是儿女们生活艰难,自己都难以维继,何况老人们了。也有的儿子们多,全是一窝狼仔,三个和尚没水喝,整得老人们风烛残年孤苦伶仃谁也依靠不上。他问父亲,这几家这几年还是那样吗?

  丝瓜脸不屑地说,人和人不能比,天生受苦的命。

  一凡瞅了老爸一眼,不再言语,他在家时就知道的事,只是有心无力帮衬不上。现在不同了,凡他看得见知道了的,他不忍心看着不管,他要尽一份同是一个村里人的心意,让他们过一个温暖的冬天。

  在他和老爸闲聊的空儿老妈给他炖了两个荷包蛋,又泡了两疙瘩馍,趁热端过来,说,再熬一会就睡了,先少吃点。

  有着在前面那小县城小吃垫的底,并不觉得怎么饥,只是这白白嫩嫩的荷包蛋是老妈亲手做的,多年了还没吃过,现在母亲两手端着,在脸前冒着热气,不饥也想吃。

  他又和老人家聊了会一年来村里发生的大小事情;那个老人不在了,那个刚娶了媳妇,那个了生孩子待满月请了全村的人,六七十桌呢。不觉着夜深了,他来到大门外看看车子,然后回来和爸妈挤在土炕上混了一夜。盖着绵绵的被子,挺热乎,美美睡了一个香香的觉。

  昨晚睡的迟,一大早就醒来了,却不想起,和父母挤在一起睡觉,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仿佛又回到童年时代。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朦胧的亮光,这在早先正是起床背上书包去学校的时候,而现在却是一个大人了,他感叹着时光的流失,岁月不饶人啊!他没有拉亮电灯,想让父母多睡一会,便摸索着穿好衣服,提着煤炉上温着水的茶壶,用热水浇开院里冻实了的水龙头,漏水洗脸,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冬天的晴天天气特别冷,刚浇过水的龙头下又结成一层白白的薄冰 ,寒冷的气温已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他想着还没生炉子的人家怎么忍受着冷冻的煎熬。屋里的灯也亮了,他开起院门来到大门前,车顶铺了层薄薄的白霜,仍在默默的静候着。他漫步在再熟悉不过的巷道里,脚下发出微微的沙沙声,那是踩在薄霜上的缘故。东边山脊上的天空已染成一片桔黄,太阳快出山了,整个小村仍沉浸在熟睡中,静悄悄,仿佛给冻僵了。他在村外转了一圈回到家时母亲正在做早饭,锅盖上冒着热气,锅里咕嘟嘟响,母亲在烧红芙茳豆汤呢。

  吃过早饭他开车去了镇上,这是昨夜就想好的,寻找做蜂窝煤的厂子,给村里还未生炉子的几家把煤送去。不费事就在离城一里处的公路旁找到了,他让厂主马上给令狐村送几车蜂窝媒。仔细算算真正过不去的也就五、六家,每家五百块煤,估计这一冬天就过去了。然后每家再给上三百块钱,还能欢欢喜喜过个年呢。他是个痛快人,说干就干,一切都在他安排中进行着。他把需要送煤的人家的名子写在纸条上,给厂主说按名子如数送到,别管他们要不要,送到家,签上名,一家不少全都送到再付钱。这么好的买卖是每个厂家求之不得的。他还没离地方两辆蹦蹦车就发动起来了,工人们给车加油的,装车的,全都忙活起来,一派红红火火的热闹景象。

  是他去各家送钱时让隔壁的郑叔看见了,这事很快就传到父亲的耳朵里,难怪晚上回来时爸的那张丝瓜脸拉的老长老长,沟沟壑壑的皱纹里都能溢出水来,倔在那像是在和谁沤气似的,一声不吭。他心里清楚,穷日子真给老人过怕了,母亲每次在巷间买菜时,秤杆的高低她都斤斤计交,强不过又耿耿在怀,回到家嘴里还不停念道着净亏人哩,父亲更是一脸恼气来到巷间跟耍秤杆的人理论一番。而现时一车车蜂窝煤白白给了人家,还每户给上几百块钱,这是父亲如论如何都不可接受的。但这样的傻事没经他商量还是都做了,他总不可再讨要回来吧?像从他身上剜出的肉,怎么想也想不开,只憋在心里生闷气。

  一凡心痛父亲,怕一时想不开憋闷出啥病来,便拉把小椅子坐在爸跟前,又从包里摸出一条芙蓉王香烟来,拆开一盒递给老爸。他是不爱说漂亮话的人,但总想哄老人开心,欢欢喜喜回来接老人家,别为此整的他们不愉快,说,别生气了,其实这真不算啥,只怪我提前没给你说清楚。穷人也是人吗,只是因各种原因才过得这么穷,谁也不愿钱放在兜里受冷冻,都是没办法才这样。周济别人也是种美德,比如你看到别人跌倒肯定要扶他起来;见别人挨打受欺负你肯定心里不好受拟或要助一臂之力。今天这事都是同一道理,看着别人有难处,帮他一把,予人方便予己方便。世上有好多不幸的事,我们能尽多少力出多少力。再比如我们公司,别的地方遭了水灾、遇到地震,那要死多少人啊!有多少人受灾受难,公司都要捐上几十万几百万给那些灾区人,帮他们度过难关。这是社会公德,每个人都献出一份爱心,让社会变得更加美好!你再想想,当人们为别人、为社会做件好事的时候,那时的心情会是怎样呢?一定很开心,是吧?那就是高尚,对自己也是种满足。人活着不光是为自己,还要替别人着想,这样活着才有意义!

  当父亲听到公司每次都捐几十万几百万这大数目时,怨恨的老脸露出惊疑之色,一会儿脸上不再阴云密布,聚集的皱纹也慢慢舒展开来,反正钱都是世上的,谁有本事谁多用,叹息一声说,也道是,不管怎样你也给我招乎一声,让我心理有个承受的准备。

  一凡笑了,说,还是爸说的对,都怪我没想那么周全,还是你胸襟开阔、深明大义,以后办啥事都听爸的。不是你的好基因怎能生出我这样好儿子呢。最后两句是给老人家戴顶高帽子,让其心里好受一点。

  母亲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虽也心痛钱,但对那些光景过不去而受冷冻的人家心存怜惜。她虽不知道儿子在外能挣多少钱,但这种义举却让她心里高兴儿子有出息了。

  时间尚早,也刚入夜,才七点多钟,他对妈说,我去姐家看看。

  爸说,把你拿回的东西都给你姐提上,咱们走了放在家也没用,别瞎了。接着又说,还有那两瓶好酒也给你姐夫提上。

  入冬的夜,巷道很冷静,各家的大门早早都关上了,一家人围在一起或看电视或唠家常,有的则苦苦煎熬着漫漫清冷的长夜。他提着大包小包朝村西头姐家走去。敲开大门,黑影中见是弟一凡,姐先吃了一惊,说,啥时回来的?快进来。屋中间生着蜂窝煤炉子,虽不太暖和,比没生炉子强多了。

  姐夫见提来大包小包这么多东西,说,不给咱爸妈丢下提这干啥?

  一凡说,给你们啊,还有这两瓶好酒,爸给你的。落坐后又取出一条芙蓉王香烟说,这也是给你的,快过年了,换换口味,这种烟也好拿出手。他又问起外甥,现在上几年级了?

  姐说,现在上高二呢,学习抓得紧,一个月才回次家。

  一凡说了回来是接爸妈的,去苏市停一段时间,假若能适应外面的生活,就不回来了,常年住在那,照顾也方便些。

  让爸妈去外地,姐还真有点意外。这样也好,上了年纪的人,也该享享清福,常年窝在家也不是个事。他们聊了家里的事,又问还缺什么少什么,孩子上学钱啊什么的,若还需要可说一声。说着从兜里掏出两千块钱递给姐,说,也没带多的,先拿上,今后若还短缺,说一声,再汇过来。

  姐推辞了下便接在手里,说,爸妈去你那还不知适应不适应,年龄都大了,这里的水土养育了几十年,去外地要换水土,还有生活习惯不习惯,适应水土都得一段时间,待熬过一两个月的适应期就没事了。

  一凡很佩服姐想的周全,别看是小事,不注意可会酿成大烂子的。他对姐、姐夫说,爸妈都去我那,家里抽空你们勤过去看看,开春农活忙,待有闲空你们也去苏市停上一段时间,开开眼界,别一辈子老窝在家里四门不出的,爸妈都在那边,你陪着他们到处转转看看,也省了大人对你们的牵挂。

  姐笑了,说,看吗,有空一定去!

  一凡怕爸妈等急了,没再多坐就回到家,安排明天要走的事。他给妈说明天早点吃饭,又拉了点别的就睡了。

  次日天微明就吃过早饭,他把应带的东西放到后背箱后又让老人们上车。妈上车了,爸还在家里磨蹭,这儿瞅瞅,那儿看看,一副难舍的样子。要离家了,还不知几时才能回来,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出远门,有种壮士出征的感觉。老人立在大门前,又四周环顾一圈,像把这住了一辈子的老家深深印在心里一样,这才慢腾腾地钻上了车。

  不久前下了场雪,湿气很大,加之天色微明,到处灰蒙蒙的,整个村子还处在沉睡之中。小车在静悄悄中村驶出了村,上了公路天色才渐渐明亮起来。老丝瓜脸坐在副驾的位置上,一脸的冷漠,没一点去大城市赏新鲜过好日子的兴奋劲,只是偶尔看眼窗外,后又平视前方,仿佛在心里盘算着离家的距离。车子越往前行,就离家越远,几十年的故土,就这样渐渐远去,心里真不是滋味。

  八点多钟,雾气弥漫着大地,一阵一阵的,眼前一片迷茫,五十米外什么都看不清。一凡放慢车速小心驾驶,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脚下是连绵的山路,曲曲弯弯,沟壑深涧,硝壁悬崖,全处在茫茫的雾霭中。若是平时却不在乎,只是这大雾天,又坐着没出过门的两位老人,他就有点紧张起来。翻过中条山,才是黄河,险地在惊险中过来,大雾也渐渐消散,紧张的他浑身汗津津的。他在黄河大桥旁的一片空地停下车,让老人下来看看大河的景致。

  大雾消散后的河谷,仍弥漫着轻纱般的雾气,淡淡的悬浮着,灰黄的浊流隐隐地流淌,不见了往日的奔腾咆哮、排天巨浪,像个不怀好意的调皮孩子,此时却变得温柔绵顺了许多。

  丝瓜脸第一次看到黄河是在离村子三十多里的西河沿,黄褐色的河水由北南下,黄亮亮一片,铺满了宽阔的河滩,那雄浑壮阔的气势全隐藏在波澜不惊的巨流之中,像条粗壮肥硕的巨莽无声地向南游去。而这里却从西来直向着东方,他却不知大河在潼关处拐了个大弯,才把流经的方向调整过来。时隔几十年又见黄河,还真让他失望,和他心中的形象落差太大,有点独居虚名。

  一凡看着老爸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或者还被那离家惜别的情绪感染着,未从中解脱出来,或者这早间天色的灰暗及淡淡的薄雾使黄河处于虚无缥缈的幻境之中,难看清本来之面目而情绪低落。河套的天气有点冷,他不想多停,便催着老人上车,说,上车吧,待有好的景点再多看看。车过三门峡,一直朝东行驶,在快到洛阳时,想着也不是看牡丹的季节,便没停留一直向前奔跑。

  窗外的景物像看电影般从眼前掠过,这对从未坐过车行这么远的路的丝瓜脸还真有点新奇感,长脸上的冷漠变得柔和起来,那种贪婪的眼神有着不放过任何一点映入眼帘的新奇,

  一凡觉察到了,也稍稍放慢车速,让老人家过把欣赏大自然的瘾,这对上了年纪的老人确也机会难得啊!他想,待到苏市抽时间一定陪爸妈多转些地方,尤其是名胜的景点。自长这么大,还从未孝敬过他们,老人们一辈子不容易,能有这机会,多让他们享受享受。过了洛阳,在一个小城市停下来,他问父亲,爸,肚子饿了吧,咱们吃点什么,想吃点啥呢?

  父亲不加思索地说,看有南瓜汤吗,咱一人暖暖喝上一碗。

  一凡笑了,说,村里的饭食这儿很难找到,另选一个。

  父亲想了想,说,要不豆腐脑也行,一人一碗。

  一凡知道老爸一辈子生活在农村,没经见过世面,汤呀,面呀,馍馍才是他日常的饭食,大不了年节时包顿饺子,包子什么的就算很不错了。看着街市口、车站旁的醪糟、油条、豆腐脑还有火烧馍夹大肉的就算是城市生活了。假如端上一盘大闸蟹、清蒸龟,别说怎么吃,恐怕连见都没见过。他也不再难为老人家,将小车停在一僻静点小街巷的小吃摊前,看看还真有豆腐脑儿、鸡丝馄饨的。他各要了三碗,又端来几笼小笼包,一起放在一小圆桌上。

  爸先喝豆腐脑,一小勺一小勺地哧留着,很满足的样子,丝瓜脸觉得这也太过奢侈了。然后再吃鸡丝馄饨,舀一勺,小心地送到嘴里,咂巴了两下嘴唇,待一勺馄饨下肚,很稀罕的样子说,味儿还好香噢!

  母亲学着父亲的吃法,也是先喝脑儿再吃馄饨,然后才抓起一个核桃大小的小包子,左看右看,轻轻地捏了捏笑着说,外面的人也太能了,真会过光景,就这么小一点点,一口能吃一个呢。

  脑儿、馄饨都吃完了,每人又吃了几个小笼包,看着老爸打着饱嗝,看看这顿饭俩老人还算满意。笼里剩下的几个包子,丢下又怕挨父亲的骂。父亲最不愿见的就是浪费,每每家里剩下的汤啊面的,他都要夯着吃下去,不然就糟蹋了。一凡看了父亲一眼,三口两口就将剩下的包子报销完毕,这才回到车里。他估摸着路程,下一站可能就赶到徐州了。

  车越往前行,周围的景致发生着明显变化;枯燥的褐土色披上了一层浅浅的绿和淡淡的黄,河流多了,纵横交错,水儿清清,与饱含泥沙的黄河水就根本没法子比;一大片一大片水域泛着亮亮的白光,真是星罗棋布,整个大地焕发出一派生机。这让丝瓜脸感到疑惑,同在蓝天下,这地方就比人尿得高?怎么这还绿生生黄澄澄的,棵棵树上的叶子还都那么葱绿丰满,没一点冬天的景象。他瞅了眼儿子,想寻求答案,一凡却专注地开着车。

  这次不比上次飙着膀子开,有老人坐着,停停歇歇,想让爸妈领略一路的风景,时间长了身体也支撑不下来,到淮安天就黑了。他们在一家宾馆停下来,随便吃了点就早早歇息。

  住在标间里,爸妈哪见过这世面,这儿瞅瞅那儿摸摸,以为住进了总统套房,很不习惯。住惯了自己的穷窝窝,觉得这也太过豪华奢侈了,报怨儿子大把花钱太不会过光景,说,随便住个房子、车马店就行了,何必住这么贵气的,有多少钱都能让你糟蹋光了。丝瓜脸真不想住这么豪华的房子,老脸拉得长长的,逼着儿子退掉另找比这差点的住,说,凡儿,咱不在这住,我和你妈消受不起,另找一家!

  一凡笑了,耐着心说,你们没出过门,这就是最低等的了。

  丝瓜脸疑惑地看着儿子,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说,净哄人,你有钱了,就糊弄你爸吧!

  一凡无可奈何的笑着,摇摇头,任他怎么说吧。

  第二天八点起来,在饭厅的自助间吃过早餐就要上车了。丝瓜脸在自助餐厅时就觉着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那显得豪华的住房,这一排排摆了那么多菜、饭,都是自己随便挑随便捡,也没人管,像在吃公共食堂,他真有点不可思议。怎么都会是这个样子呢?吃完了也不见儿子掏钱,只把个小纸片片递给人家在一个什么上划啦一下就算了事。这个世界太不一样了,活了几十年也没见过这样的,听都没听过。坐在车上他一直默默不语,想着这一路的经见、感受,这都是怎么了?这儿都是这个样吗?真有点进了大观园的感觉。待上了高速,看着一路的景致,高楼林立,河流纵横,在高速上行驶如穿梭在城市间一样,这和他们村里就是不一样,天上人间啊!他问儿子,都跑了一天了,还有多远?一凡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微微笑着说,快了,十一点前一准到家。你看到前面的山吗?穿过那座山就到了。

  这个''家''字让丝瓜脸颇感疑惑,一时还真难以接受,什么样的家呢?见都没见过,他想象着那个家该是个什么样子?或许和老家也差不了多少吧。还有横在远处的那抹蓝蓝的山,和站在村的桥坡上朝东望的一个样,浅蓝浅蓝,像隐隐约约一条厚重的云带,难道还是那座山吗?山啊!真像个陶气的精灵,你朝前走,它向后退,老离你这么远距离,捉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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